郭師傅說:「你這不是勾我腮幫子嗎,有話不妨直說,到底怎麼了?」
張半仙道:「容某直言,你河神郭得友的名號不好,太過了,什麼人受得起這個?不過讓大夥口頭上說說,你至多少些福份,昨天我看你氣色一下變了,定是人家供起你的牌位,拿個小木牌,刻上河神郭得友之位,放在家裡打板兒燒香,一天幾次的磕頭拜你,你是活人,你受得住嗎?你不倒霉誰倒霉?」
郭師傅聽完張半仙的話,腦門子上冷汗直冒,以前的人都信這些,吃五穀雜糧的凡人,有個「河神」的綽號已是非份,更何況進生祠上牌位,這得削掉多少福折去多少壽,不走背字兒才怪,如何是好?
張半仙說:「郭爺,咱們是朋友道兒,別的忙我幫不上,話是有多少跟你說多少,此刻看你氣色更為低落,只怕過不去今天,不過……」
郭師傅說:「你別說話大喘氣行不行,不過什麼?」
張半仙說:「我也是剛看出來,雖然你身上氣運衰落,但你家宅中的風水不錯。」
郭師傅知道張半仙會看陰陽宅,是他有望氣的眼力,便問:「我這破屋還有風水?在哪呢?」
有能耐的人好賣弄,不願意把話說明了,張半仙也是如此,他拿手一指郭師傅家的灶臺。
郭師傅好生納悶:「怎麼個意思?再來碗麵湯?」
郭師家住在鬥姥廟衚衕一處老平房,裡外兩間,那時候的民宅,全是十平米左右,兩間即是二十平米,前頭加蓋一個小房,用來做飯及堆放雜物,裡屋住人,外屋牆角有個舊灶,還是早年間的土灶,多年不用,灶臺已然開裂,天熱的時候,裂縫中時常會有「窮蟬」爬出來,這玩意兒在老房子牆縫或磚下實屬常見,外形有幾分接近蟑螂,又像黃皮的蟬,後腿兒特別長,蹦得很高,因在窮人家年久失修潮氣重的破房子裡多見,故此得了「窮蟬」這樣一個稱呼,有些商周時出土的青銅器,上頭鑄有蟬紋,其實不是真正的蟬,而是窮蟬,可見從古以來,窮蟬多在灶下出沒,郭師傅家的破灶臺,有時候蹦出一兩隻窮蟬,哪裡成什麼風水形勢,他以為張半仙還想喝麵湯。
張半仙說:「想到哪去了,你看看你們家灶臺後牆。」
郭師傅家灶臺後頭,有一幅灶王爺和灶王奶奶的年畫,那還是解放前糊上去的,灶王爺是家神,又稱灶君,畫中灶公灶母紅衣紅襖紅帽翅兒,胖墩墩的慈眉善目,俗傳每年臘月二十三吃糖瓜,是灶王爺上天的日子,這一天,上至王公下至百姓,都要祭灶,肯請灶王爺上天在玉皇大帝面前,多說人間的好話,當天最忌諱在灶君面前發牢騷說怨言,因此祭灶時不準女人上前,否則灶王爺聽了婦道人家的口舌,上天在玉皇大帝面前一說這家怎麼怎麼不好,一個稟帖兒打上去,便會折人陽壽,重者去一紀,輕者少一算,一紀三百天,一算一百天,舊時忌諱頗多,所以說男不拜月女不祭灶,臘月二十三祭完灶王爺,還要把灶臺上的畫像揭下來燒掉,年三十兒再重新糊上一幅,但自民國以來,逐漸沒有那麼多講究了,郭師傅家的灶王爺畫像,打他搬來也沒換過,居家過日子,灶臺上有灶王爺灶的畫像,再是平常不過,你挨家挨戶推門進去看,十家裡怕有八九家如此,如何出了風水形勢?
張半仙說:「隔行如隔山,你不會看,當然看不出門道,我告訴你說,簡而言之,你們家灶臺連同灶王爺的畫像,自成一個形勢,是鎮宅八仙灶,能夠消災免禍,你千萬記住了,別拆別改,倒還不至於出事,一旦有了變動,你可要倒大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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