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師傅暗暗吃驚,心想:「不說這樓裡沒人住嗎?如果當真沒有人住,豈不是大白天看見鬼了?」

不過越是如此,越說明這樓房裡有些古怪,這哥兒仨也是膽壯心直,終歸是邪不勝正,況且為了捉拿連化青,他們每人都帶了傢伙,不揣懷裡,而是插在裹腿中,舊時男子出門必打裹腿,因為以前褲角大,不拿布帶子勒上,出門等於掃馬路,打上裹腿走道兒利索,短斧倒插在裹腿中,檀木把柄在下,斧刃貼著褲子露出半截,這種檀木柄短斧,想當初是地痞混混兒專用的兇器,別瞧砍柴嫌短,拔出來剁人,那可是一點都不含糊。

三個人鼻子裡能聞到雨腥味兒,眼看這天氣要來了,要躲雨也得去那空樓房裡躲,不再多想,抬腿邁步過去,鑲銅的樓門上原本帖有封條,風吹雨淋早脫落了,兒臂粗的門環上扣著一把大鐵鎖,也生滿了鏽蝕,樓窗戶是豎起來的窄長方形,大多數用木條釘死了,門口這種笨鎖並不難撬,奈何鎖頭已經鏽死了,只好拿傢伙撬開銅環,費了半天勁才撬斷,門軸上也長了鏽,用力一推就發出嘎吱吱怪響,推開一道門縫,先是刺鼻的黴味,裡面黑咕隆咚很陰森,感覺不像樓房,卻似個深山古洞。

李大愣的膽量,遠沒有他平時吹噓的大,往樓裡一看是真怵頭,立刻使出裝傻充愣的本事,說道:「二位兄長,我去門口替你們把風得了,裡頭萬一出點兒什麼事,咱好有個接應。」他剛想往外走,炸雷一聲,黃豆大的雨點加著雹子就落下來了,雨下得天都亮了,老話說「亮一亮,下一丈」,這場大雨來勢不小,到晚上都不見得停,李大愣道:「得了,算我沒說。」

郭師傅和丁卯見外頭下起了大雨,想不進來都不行了,告訴李大愣不要聲張,不過三個人白天出來,都沒想到要帶手電筒,這地方斷水斷電,樓內有電燈也不能照明,沒法子掏出抽菸用的火柴,划著了一根,藉著些許微弱的光亮看東西,哥兒仨怕讓過路的人當成賊,那是有口也說不清了,進了樓房顧不上看眼前有什麼,一個接一哥閃身進來,趕緊把大門給掩上,外面風雨之聲頓時變小了,放佛隔得很遠,首先一個感覺,樓房裡可夠潮的,那也難怪,去年曾讓大水淹過,尋思樓房裡沒準有水月燈電石燈之類的東西,找出來照個亮,總好過用火柴照明,看這座樓房的結構,與普通的公館相似,地面積了層灰。

進了樓門先是玄關,裡頭還有二門,三個人劃了根火柴照明,摸索著往裡走。郭師傅說:「我覺得那賣餛飩老頭的話不假,這棟樓裡真沒人住,地上的灰塵積了一層,要是屋裡有人走動,絕不會這樣。」李大愣說:「不對呀,既然樓房裡沒有人,咱剛才隔著窗戶看見的那張臉是誰?」丁卯眼尖,他說:「我看那張臉上好賽長著黑毛,可不是人臉。」

這句話一說,哥兒仨腦門子上都冒出了冷汗,揪著個心,推開玄關裡側的二門,進了房廳,在門口找到一盞水月燈,也叫馬燈,裡頭放煤油,點起來照亮了四周,看屋中無非是些擺設傢俱,迎面掛著一大幅油畫,佔了不到半面牆,畫中是這家主人五口的肖像,當中一個留著八字鬍的中年商人,身邊是位太太,顯然是他老婆,兩口子慈眉善目的很富態,身邊站著三個子女,兩個姑娘十五六歲,一個男孩十歲出頭,想必是家中的少爺小姐,可當年的全家福,如今卻變成了凶宅中的遺像。

三個人為了捉拿連化青,人家說什麼他們都不信,那賣餛飩的老頭和小女孩是什麼來路?怎麼就知道這樓裡準沒有活人?河神郭得友進了凶宅是死是活?到底會遇上什麼東西?說到這,釦子可大了,別說您著急,連我都急了,可咱還是得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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