餛飩這東西誰都吃過,最便宜的要屬街邊餛飩挑子,以前也叫湯餅挑子,清湯寡水,餛飩餡兒小得幾乎找不著,兩三個大子兒一碗,稍好些的在早點鋪子裡賣,城裡城外隨處可見,再高檔的是飯莊裡做的餛飩,有錢人吃完酒席,再來上這麼一碗小餛飩,當成飯後的點心,那種餛飩的麵皮和餡料就比較講究了,做麵皮的麵粉里加雞蛋,餡料三鮮蝦仁草菇之類的都有。

郭師傅他們仨窮是窮,缺錢可不缺嘴,經常給人家幫襯白事混吃喝,可這輩子沒吃過這麼好吃的餛飩,一吃全驚了,想不到路邊這麼個不起眼的餛飩挑子,這餡兒這麵皮兒,還有這口湯,簡直沒挑兒了,仔細看餛飩本身沒有出奇的地方,估計是老湯,賣湯食的要是能有一鍋祖傳的老湯,那味道可就不一般了,三個人心裡這麼想,嘴上光顧著吃,險些連自己舌頭也給嚼了,頃刻間餛飩下肚吃了個碗底朝天。

眼看著黑雲壓頂,天色變得更暗了,馬路上的行人們,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腳步,賣餛飩的老頭帶著孫女,也已經收拾東西要回去了,可他們哥兒仨沒吃夠,死活要再買幾碗餛飩吃,老頭很為難,看意思是怕遇上大雨,想趕緊回家,奈何這三個人非要吃,走不起身,不得不停在路邊給他們燒湯煮餛飩。郭師傅說:「您這老湯餛飩的味道這麼好,為什麼不去城裡賣?」賣餛飩老頭說:「城裡人多,地面兒上管得嚴,咱餛飩挑子是小買賣,插不進去,不得以,才到魏家墳路口擺攤,這地方偏僻,主顧本來就不多,不敢不用心啊。」郭師傅說:「噢,那您在這條路上擺餛飩挑子的時間可不短了?」賣餛飩老頭忙著燒湯鍋,頭也不抬地應了一句:「有些年頭了,你呀,別多問了,再吃一碗餛飩趕緊家走,我這是為你好。」

郭師傅心想不能不問,難得碰上這麼一位,這老頭在魏家墳路邊擺餛飩挑子好多年了,對這一帶很熟悉,我們大老遠跑到這,可不是為了吃碗餛飩,他覺得魏家墳菸草廠靠近十字路口的那棟樓房,是石碑附近最容易藏人的地方,乾脆跟賣餛飩老頭打聽打聽,可開口總要有個因由,他沒話找話地問:「您住哪啊?」賣餛飩老頭往路口北邊指了一下,只說了兩個字:「不遠。」

郭師傅心說:「這話簡直跟沒說一樣,不遠是多遠?」又問:「怎麼不到馬路對租間平房,在路邊擺餛飩挑子可近多了。」賣餛飩老頭說:「不敢住,魏家墳這片平房以前住戶是不少,可聽說南窪風水一直不好,因為老年間是塊墳地,去年發大水淹過一回,從那開始就沒什麼人住了。」

此時那個小女孩把剩下的麵皮和餡料全包了餛飩,剩下這點東西不多,卻也包出了四五碗餛飩。賣餛飩老頭說:「是多是少就這些了,本來想留著我們爺倆自己吃的,既然都包出來了,就算你們三碗的錢,吃完了趕緊家走吧。」郭師傅說:「謝您了,再跟您打聽一件事,魏家墳馬路對面的菸草廠,也就是路口西南角這座水泥樓,如今還住著人嗎?」賣餛飩老頭聞言臉色稍變,說道:「沒住著什麼人,那是處鬧鬼的凶宅。」

郭師傅他們三個人,一上午把石碑周圍轉遍了,唯有這座水泥樓還沒進去過,馬路西面是廢棄的菸草廠,路邊有幾座破敗的水泥樓,當年是工廠的宿舍,離石碑最近那座樓蓋得最好,二層樓帶地下室的老式建築,曾是英美菸草公司的分部,外簷是大塊蘑菇石牆面,透著份厚重與沉穩的氣勢,比魏家墳貧民百姓住的平房瓦屋要堅固氣派多了,但門窗緊閉,屋頂長出了蒿草,顯然有很段時間無人居住了,聽賣餛飩老頭說這樓裡鬧鬼,說話時的模樣語氣也不像有意嚇唬人,郭師傅藉機問賣餛飩老頭:「鬼樓?裡面沒住人?」

賣餛飩老頭說:「據說這棟樓不乾淨,下邊有老墳,轉了好幾次主家,哪家也住不安穩,都說鬧鬼,頭二年,樓房讓一位廟會的會首買下了,全家五口,連過日子帶做生意,這位會首暗中做些見不得光的買賣,否則不會住到這麼偏僻的地方來,後來全家五口莫名其妙地死在樓裡,此處不是鬼樓凶宅是什麼?打那開始真沒人敢住了,你們啊,也別不信邪。」

這麼會兒功夫,小女孩把餛飩全包好了,老頭那邊的湯鍋早煮開了,餛飩跟餃子差不多,但煮起來非常快,水餃皮厚,要煮三沉三浮才能出鍋,餛飩下到熱湯鍋裡就熟,老頭還和剛才一樣,撈到碗裡盛好了,加上佐料老湯,遞給那三個人,郭師傅接這碗餛飩的時候,碰到了老頭的手,那隻手居然是冷冰冰的,簡直像死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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