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完蛋了。
你完蛋了……
你完蛋了!!!
一時間,毛頭梗著脖子瞪著眼睛,就跟那離了水的魚似的,一副死不瞑目的模樣。只這般,傻不愣登的站在原地好一會兒,腦海裡始終無限迴圈著他奶的這句話。
自個兒認定了的媳婦兒要參加相親大會了,他可不是要完蛋了嗎?
當然,前提是,勞動節京市各個城區的彙報演出真的是一場相親大會。可照她奶那話的意思,非但是,而且還是那種由當奶奶的親自暗中策劃的那種。那還能有假?
假不了!!
現在,唯一還能心感安慰的是,他物件應該就跟他妹一樣,是被忽悠著去的。
「奶,我明個兒也要跟你一道兒去,對不?」毛頭無比心塞的看向他奶,哪知他奶卻抬腿要往外頭走,即便聽了他這話,也沒當一回事兒,只衝著他隨意的擺了擺手:「愛去不去,隨你。」
於是,毛頭更心塞了。
梁家是住在南城區那頭的,而老宋家則是東邊的。更確切的說,南城區那邊最早是小康人家聚齊地,跟大富大貴完全扯不上關係,也因此多半人還是逃過了當年的劫難。東邊這塊則正好相反,早先都是大戶人家,建國後基本上玩完了一大半,剩餘碩果僅存的也沒能熬過那混亂的十年,反而聚集了一大批跟軍政有關的人,畢竟老宋家能得了這處儲存完好的四合院,也是多虧了宋衛軍。
換句話說,兩邊基本上沒有重合點,玩都玩不到一塊兒去的那種。
之前,毛頭什麼都不知道,所以他想著自家奶要去演出了,身為孫子無論如何也得支援一把。可現在不同了,他琢磨著,要是他奶不反對的話,他也許應該去南城區那頭瞧瞧。梁美霞她媽、她奶倒是都沒參加,可架不住她有一群嬸子、嫂子,還有就是她那糟心的姥姥。
結果,趙紅英是沒反對,她壓根就不在乎毛頭看不看自個兒的演出,愛咋咋地,邊兒玩去!
可這麼一來,毛頭哪怕如了願,也是有夠心碎的。
更叫他心碎的還在後頭,過了約摸半刻鐘,春芳來了。
只有春芳一個人過來,還帶了大包小包的東西,毛頭沒想到這麼晚還能有人過來,他剛才來的時候順手鎖了院門,這會兒又趕緊跑去開門。
春芳見毛頭也在,很是痛快的把手裡的東西都交給他:「我的任務完成了,給你,我走了。」
「你給我站住!」趙紅英聽到動靜過來攔人,還順便打量了一下剛被塞到毛頭懷裡的大包小包,「我跟你媽說了,你今個兒留下,跟喜寶睡一屋,明個兒早上打扮好了跟我一道兒去。」
「奶,您這是……咋個意思?」春芳小心翼翼的開口問道。
「寶是我孫女,你也是啊!我這個當奶的,平日裡偏著點兒小的也就算了,這種大事兒上頭當然要一碗水端平了。行了,明個兒不止喜寶要收拾,你也一樣,我還特地叫毛頭請了專業的那個啥……哦,化妝師,到時候給你倆都美美的打扮上。就這樣吧,毛頭關門。」
毛頭倒是聽話,不單關了門,還幫著把人和東西都送到了喜寶那屋,人是指春芳本人,東西當然是她帶來的大包小包了。
這話得咋說呢?看到你比我倒霉,我這心裡就舒坦多了。
看著一臉懵逼,仿若生無可戀的春芳,毛頭心裡那叫一個高興了。他想起早先因為怕得罪奶,特地豁出去情面,還花了錢才請到了一位劇組的專業化妝師,他本來是想著,他奶一張老橘子皮的臉要化得好看不容易,這才豁出去了。現在再想想,不得不慶幸自個兒的先見之明,打定主意明個兒得先見了化妝師,叮囑她拿出真本事來把春芳和喜寶都打扮好了,再往南城區那頭去。
春芳是崩潰的,她真的不是沒人追求,而是暫時不想談物件。反而,她能忽悠的了她爸媽和親哥,卻無論如何也不敢糊弄她奶。
等喜寶拎著她爸送她的禮物回到屋裡,高興的跟春芳打了個招呼:「芳芳姐你來了,奶跟我說,明個兒一定要打扮得好看些,可不能叫她在老姐妹跟前丟了臉。」
又拿禮物同春芳分享,喜寶很是大氣的表示,喜歡啥就挑啥。
宋衛軍是託了朋友幫著從蘇聯老大哥那頭帶了東西來,有傳統的俄羅斯套娃,有鑲了碎鑽彩石的化妝鏡,還有一些戒指、耳釘、胸針、髮箍、髮帶之類的配飾。不算是很名貴的,多半都是那邊少女常用的裝飾品,基本上除了俄羅斯套娃外,旁的都亮閃閃的,十分的搶眼。
饒是春芳預料到明個兒將是格外慘烈的一天,看到這麼多琳琅滿目的裝飾品,也忍不住跟喜寶一道兒挑挑揀揀,還順勢拆開了自個兒帶來的衣服鞋子,直接開始裝扮搭配起來。
趙紅英抽空來瞧了一眼,沒吭聲也沒引起屋裡姐倆的注意,心滿意足的回她那屋去了,還同已經泡好腳打算歇下的老宋頭說:「年輕的小姑娘可不就是得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喜寶是不用說了,芳芳也不醜啊,收拾得仔細些,還是很能見人的。」
得虧春芳不知道她奶對她的評價,不然估計得先找個地兒哭一場。憑啥她的評價就是不醜?她一直覺得自個兒長得挺美的,尤其是站在毛頭身旁,美得跟個天仙兒似的。
幸好,她這會兒啥都不知道,只一門心思的研究怎麼把喜寶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最好是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過去,省得來麻煩她。
不提這一夜各人的思量盤算,第二天一早,天都還沒亮呢,趙紅英的大嗓門就把全院的人都給吼醒了。
要知道,今個兒是勞動節,五月的天哪怕比不上酷暑,那天也是亮得很早的。喜寶聽著她奶的聲兒響起,倒是老老實實的坐了起來,可仍是一臉的懵圈。至於春芳,更是連眼睛都沒睜開,順手往枕頭底下一摸,摸了好幾下才把手錶給尋摸找了,眯一隻眼睜一隻眼的湊近看,瞅了半天也沒瞅出花兒來,不得已只得伸長胳膊把床頭的檯燈拉著:「這才四點半!奶——」
「起吧起吧,估計是奶她們集合的時間早。」喜寶想起前些日子去逛大觀園的時候,徐向東還隨口提過他曾經凌晨兩點起來化妝的事兒,因此倒是沒太多糾結。
然而,喜寶卻忘了很重要的一個事兒,劇組的化妝師本身就不夠,古裝戲又是特別麻煩的,男女的妝容麻煩到不相上下,還有假髮之類的,想快都快不了。
而這一回,一個腰鼓隊能有多少事兒?更別提毛頭還請了一位專業的化妝師,誓要把他奶打扮得貌美如花。當然,就目前看來,那位專業的化妝師估摸是替喜寶和春芳準備的,那就更沒必要著急了。
果不其然,等喜寶和春芳換上了衣服,踢著拖鞋出去洗漱時,毛頭頂著一頭亂糟糟的頭髮,推開房門衝著院子裡就喊:「奶啊!我跟人化妝師約的是上午九點!再說了,你們的演出不是下午六點才開始嗎?都晚上了!」
趙紅英並不想理他,可又嫌他叨叨得煩人,只頭也不回的懟了一句:「你懂個球!……你睡吧睡吧,反正也沒你的事兒。」
毛頭拿手撓了撓後腦勺,似乎有些不理解他奶這話的意思,半晌才試探的問:「我可以再去睡會兒?」
「睡到天黑也沒關係。」趙紅英快步走到喜寶和春芳跟前,「你倆趕緊去洗涮,等會兒再回屋換新衣裳,我得在旁邊瞧著才成。」
喜寶納悶的瞧了她奶一眼,最終還是點了點頭。春芳則乾脆還暈暈乎乎的,沒明白過來發生了啥事兒,直接就被喜寶拽著去洗漱了。
之後,她倆才知道早起是很有必要的。
都說女孩子出門前打扮個把小時都是正常的,擱在趙紅英這邊卻完全不夠。而且出乎她早先的預料,喜寶很容易就換上了合適的衣裳,唯獨春芳這邊遇到了麻煩。
沒法子,喜寶是典型的淑女性子,除了冷天,基本上都是以裙子為主。長裙、半長裙一堆,她長得好,盤兒順條兒亮,還有一頭烏黑筆直的長髮。基本上都不用咋折騰,穿上一身顯腰身的長裙,把頭髮梳直,再戴上微微有些俏皮可愛的髮箍,配上一個精緻的單肩小包就可以了。腳上的鞋子則是帶了些跟的黑色小皮鞋,簡單精緻,又足夠叫人眼前一亮。
哪怕化妝師還未到來,趙紅英這麼上下一打量,也覺得小孫女這一身足夠吸引人家的注意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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