強子:「毛頭你好像又黑了不少?寶啊,奶說得不多,你又好看了很多。」
大偉:「你倆站在一起尷尬不?一個煤球一個湯圓。」
喜寶笑眯眯的瞅著許久沒見的兩個哥哥,趕在毛頭氣炸之前,先跟他倆打了招呼:「大哥,大偉哥,你倆討到媳婦兒了嗎?」
原本已經氣成蛤.蟆的毛頭,噗嗤一下笑噴了。因為這突如其來的高考,本來都已經開始蓋的房子,愣是被尷尬到了現在。雖說現在也是農閒,可這天寒地凍的,根本就沒法建新房。所以,強子和大偉至今仍然光棍兩枚。
「寶啊,對哥哥們好點兒。」強子接過行李,忍不住就開始吐槽了,「你倆是不知道喲,這段時間我跟大偉的日子有多慘。這不是,高考結束了嗎?那些人又閒了,就見天的往咱們家去。還有那幾個,玲子你們知道吧?早先跟去年來的知青打得火熱,都打算年前結婚了,這不現在出了這個事兒,她家裡人反對,就跑來找奶,硬要說給我!」
強子好氣喲,不是說玲子不好,那女孩算得上是他們第七生產隊的隊花了,長得也許沒喜寶好看,可喜寶還小,玲子今年已經十九歲了,身量模樣完全長開了,跟孩子氣十足的喜寶不是一掛人。而且那女孩,不單樣子好,脾氣性子也不錯,家裡活兒一把抓。
然而,優點再多有啥用,人家不喜歡他!
喜寶知道玲子是誰,可因為年歲差得有些多,再說她已經在縣裡唸了兩年半書了,只能說知道卻談不上熟悉。聞言,她奇道:「奶沒罵人?」
「沒罵人,她就回灶間拿了磨刀石和菜刀出來,當著人的面,開始磨。」大偉笑嘻嘻的湊過來,「其實也怪強子太招人,不然你看我,都沒人說給我。」
也不是沒人,而是正常情況下,一般人都是先給哥哥說親,再輪到弟弟的。雖說倆人差得年歲不大,可同樣的條件也差不多,大房的孩子多了點兒,可眼下瞧著各個都有出息,不怕弟妹拖累,二房就倆孩子,大偉就是獨一個兒子,倆人各有優點,是隊上很多人家心目中的乘龍快婿。
「所以你倆咋想的?」
一行人踏上回家的路,邊走邊隨口閒聊著。
喜寶早先就覺得,這倆哥哥對於結婚的事兒相當得不熱衷,感覺也不像是害羞啥的,就是不稀罕,懶得理會。也正是因為他們這種態度,所以家裡人瞎操心也沒用。要不然,完全可以先定下來,橫豎家裡又不是缺錢蓋不起房子,來年再蓋也成啊。
強子和大偉對視一眼,然後笑嘻嘻的擠開了毛頭,湊到喜寶身旁,一人在左一人在右,跟哼哈二將一般,把喜寶夾在中間:「寶啊,先前我去臨縣,聽到了個訊息。」
不等喜寶發問,他倆一唱一和的已經說了下來。
很多事情,雖然上頭還沒有明確的說法,可其實很容易漏了口風傳到下面來。就比如說恢復高考,明明定下時間是十月底了,可其實早在九月中,就有訊息傳來了。同樣的例子還有知青返城,哪怕虛虛實實折騰了許久,可很明顯,回城一事是絕對真實的,就是操作起來有些難度。
而這回,強子和大偉打聽到的訊息是,國家政策可能要變了,具體時間還不知道,但臨縣那邊已經隱約有些動靜了。
早在一個月前,臨縣那頭已經不滿足於黑市,有些人就做了些小吃,例如茶葉蛋啥的,偷偷的販賣。不是固定在一個地方,而是拎著籃子推著小車走街串巷。當然沒人會膽大到叫賣,可的確小商小販在悄然興起。跟以前一刀切的禁止投機倒把不一樣,這回哪怕是真的被人抓住了,最多也就是沒收所有的東西,不至於跟以往那樣拉走批.鬥。
連著幾次去臨縣給妹妹們送東西,強子和大偉都瞧見過,原本就已經動過心,現在更是一顆心火熱熱的。這走街串巷是累了點兒,可再累能比得上下地幹活嗎?他們就琢磨著,要不也去試試看,風險肯定是有的,可一旦有動靜,最壞也就是把東西一丟,本錢不多,也虧得起,萬一賺了更是個出路。
喜寶對於做生意一途是真的不瞭解,聽兩個哥哥在耳邊嘀嘀咕咕的說了足足半個小時,她愣是沒弄明白這倆人的意思。
「你倆也想去賣茶葉蛋?奶能同意?還是你們想讓我去說服奶?」
強子和大偉笑嘻嘻的打著哈哈:「不是不是,就是隨口這麼一嘮,寶啊你別放在心上,沒事哈哈哈!」
一旁差點兒沒被擠到地裡的毛頭氣呼呼的瞪了他倆一眼,喜寶沒聽懂,他卻是聽懂了。這麼說吧,就強子和大偉那德行,肯定是缺了點兒啥,不然才不會這麼舔著臉瞎叨逼的。
至於缺了啥……
呵呵呵……
學校放假比工廠要早好幾天,不過這也比不上生產隊放假。打從第一場雪落下後,莊稼人都歇下來了,最後的事兒也就是等著分豬肉了。
好幾個月沒回來,喜寶瞅哪兒都新鮮。在路上時,她還疑惑兩個哥哥到底想幹啥,可一進生產隊,就立馬把這事兒拋到了腦後,東張西望的,總有一種熟悉的陌生感。
比如說,知青點就比以往更熱鬧了,不停的有人高聲說著自己的理想與抱負;本應空無一人的隊上小學,居然還有人在裡頭高聲唸書;離隊上小學不遠的幾戶人家,那家新搭了個棚子,這家翻修了屋頂……
一路走來,喜寶只覺得一雙眼睛都不夠看了,尤其從村口到老宋家這短短的路上,她已經瞧見三家院門上貼了雙喜字。
生怕弟妹又提起討媳婦兒的舊話題,眼看又路過另一家剛辦完了喜事的,強子和大偉聯手拉起喜寶,飛快的把她送進院門,高聲嚷嚷道:「奶!喜寶回來了!」
趙紅英喜氣洋洋的從她自個兒那屋出來,原本就帶著笑的臉上,一看到喜寶,那笑容幾乎都要溢位來了。看也沒看倆大孫子,更沒注意到被落下的毛頭,徑直拉過喜寶就往堂屋裡走:「冷不冷?趕緊進屋烤烤火,咱們中午吃殺豬飯。」
「哪來的殺豬飯?」喜寶本來還想問問別的,可聽了這話,一下子就被帶過去了。
「第一第二生產隊殺豬早,除了能用工分換外,還能用糧食換點,建設特地來告訴我,我讓他多換了幾斤。」趙紅英高興啊,除了見到喜寶外,也高興這日子越過越有盼頭了。
為啥第一第二生產隊能允許其他隊拿糧食換?還不是因為這兩年政策放寬了,家家戶戶都養了不少雞鴨鵝,連帶隊上養豬的數量也多了。這數量一多,大家夥兒反而不稀罕了,其他隊願意換,也允許,不過哪怕數量再多,也只允許內部交易,不準拿去縣裡售賣。
可內部交易允許了,對外售賣還會遠嗎?
吃了一頓熱乎又美味的殺豬飯,喜寶被趙紅英拉到跟前,一疊聲的問著學校裡的事兒,而毛頭則一溜煙兒的跑了,他已經離家多日,早就迫不及待想要去看戲了。臨走前,他還給扁頭使了個眼色,讓扁頭幫他指點了一下哪裡好戲多。
農閒時,好戲確實不少,尤其現在高考結束了,哪些人會走,大家其實都心知肚明。哪怕考不上大學,人家已經起了離開的心思,那鐵定是攔不住的。
於是,毛頭紮紮實實的看了好幾出好戲。
這邊好戲正上演,那邊春麗幾個也回來了。除了姐妹仨外,一起同來的還有春麗的物件。
老宋家上下嚴陣以待。
別看先前給強子和大偉說親時,趙紅英不是那麼在乎,可男孩跟女孩是不一樣的,別提說親了,哪怕男孩子再怎麼亂折騰,某天要是浪子回頭了,還能被人讚一句。可女孩不同,名聲格外關鍵,現成的例子擺在跟前,就是那玲子,本來是隊上最出挑的未婚姑娘,現在倒是好了,如果那知青就這麼走了,玲子怕是很難尋到合心意的婚事了。
趙紅英已經見過春麗那物件了,對於外貌,她是沒啥要求的,再說人家小夥子個頭高,長得也還算精神,這就夠了。其他的,例如家庭條件和家裡人之類的,毛頭幫她打聽了個遍,只差沒把人家祖宗十八代翻出來了。
所以,總得來說,趙紅英還是很滿意的,現在就看那小夥子對這樁婚事的態度了。
因為是小輩兒裡的頭一份,饒是平素格外膽大的春麗,也難免有些忐忑不安的。不過,她已經認定了那人,所以就算不安,也仍咬牙鼓起勇氣,帶人回家。
「爺、奶,爸、媽……」先把一圈長輩叫了下來,春麗這才穩了穩心神,開始介紹她物件。
儘管已經聽毛頭說了不止一遍,可家裡人還是認認真真的聽著,順便拿眼睛上上下下的打量著這未來的女婿/孫女婿。
喜寶等一群孩子們,也都湊成了堆,笑嘻嘻的盯著他們未來的大姐夫。尤其是跟春麗一道兒回家的春梅和春芳兩個,完全無視了春麗的眼刀子,壓低聲音跟弟妹們說著廠子裡的事兒,重點當然在於春麗和她物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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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收就在眼前,這是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為了黨和人民群眾,我們一不怕苦,二不怕死,一不為名,二不為利!我們要咬緊牙關,抓革命促生產,深挖洞廣積糧。忙完秋收忙秋種,努力努力再努力!」
「公家的事再小也是大事,個人的事再大也是小事!!」
「苦不苦,想想紅軍二萬五,累不累,想想革命老前輩!為了向毛主.席獻忠心,我們可以犧牲一切!!!」
炎炎酷暑,別說站在正日頭底下了,就算是有樹蔭遮著,都叫人熱得渾身直冒汗。可秋收在即,眼瞅著田裡早已是一片豐收景緻,尤其他們生產隊今年不單收成好,還比其他生產隊早熟了許多,估摸著最多再過十天半個月,就能下地搶收了。
這不,生產隊大隊長站在臨時搭建的臺子上,吼得聲嘶力竭。下頭全體村民都仰著腦袋盯著他,一個個臉龐被曬得通紅,卻沒人有絲毫不耐煩,反而各個鬥志昂揚,只恨不得立刻就到搶收時刻。
當然事有例外。
趙紅英就沒管上頭孃家大侄子在吼些啥,隻眼睛一錯不錯的盯著身旁的兒媳婦兒。
她身旁站著的是她家老三媳婦兒,孃家也是同一個生產大隊的,姓袁,喚弟來。已經有九個月的身子了,偏袁弟來身子骨弱,就算這多半年裡吃好喝好的,那肉也都長到肚子上了。打眼瞧著,就似一個瘦條子頂著個碩大的肚子,看著就叫人覺得害怕。
「老三家的,你餓不?我帶了煮雞蛋。」趙紅英邊說邊從兜裡掏了個雞蛋,剝好後塞到了袁弟來手裡,一臉的慈愛,「慢慢吃,別噎著。」看著袁弟來一小口一小口的把煮雞蛋吃下了肚,她又瞪一旁的三兒子,「衛民你長點兒心吧,沒見你媳婦兒口乾嗎?給她喝糖水啊!」
宋衛民正聽得起勁兒呢,冷不丁的得了這話,趕緊把手裡的水盅遞給他媳婦兒。
袁弟來伸手接過了水盅,裡頭是她婆婆出門前煮的紅糖水,隔了這會兒時間應該是涼了,不過有那麼大的太陽曬著,也不會太涼,入口剛剛好。
趙紅英笑眯眯的瞅著袁弟來喝糖水,臉上那笑啊,就跟摻了半斤紅糖一樣,細細問著:「甜吧?我放了兩塊土紅糖。對了,晚飯你想吃點兒啥?雞蛋小米粥?還是給你下碗細麵條?早上剛摘的小青菜不錯,再往裡頭臥個雞蛋成不?」
甭管趙紅英說啥,袁弟來都只管點頭說好,一副軟性子好脾氣的模樣:「好,都聽媽的。」
儘管趙紅英幾人站的偏,可壩上都是一片敞亮的,這會兒全生產隊的人都在,擠得滿滿當當的,就有旁人家的媳婦兒瞅著這一幕,壓低聲音跟身邊包著頭巾的婦人說:「衛國家的,前頭你生那會兒,你婆婆也這樣?真享福啊!」
包頭巾的婦人也是老宋家的兒媳婦兒,她叫張秀禾,嫁的是宋家大兒子宋衛國。老宋家有四兒一女,前頭三個兒子都在村裡,老四去了部隊裡,唯一的閨女嫁到城裡去了,攀著夫家的關係還找了個體面工作。
眼瞧著自家婆婆笑得滿臉喜氣,張秀禾卻是攢了一肚子的氣,提起就上火。
明明她才是老宋家長媳,進門就開懷,次年就生了個大胖小子,那可是宋家老倆口的大孫子。之後幾年裡,她接連生了兩個閨女,可就算這樣,這些年她忙裡忙外的,沒功勞也有苦勞吧?對了,她二弟妹進門後,也得了一兒一女,倒是三弟妹,看著身子骨就弱,進門一年後才開懷。
幾乎是前後腳的事兒,她跟她三弟妹一道兒有了身子。如今年景不大好,不過老宋家壯勞力多,這粗糧摻著細糧的,倒也能填飽肚子,偶爾還能燉個糖水雞蛋補補身子,兩人待遇一樣,都是隔三差五的吃一碗糖水蛋。
直到半個月前的那天中午,她還沒吃午飯呢,肚子就開始疼了。前頭已經生了三個,她對生孩子這事兒門兒清,不到傍晚孩子就落了地。
得知又是個兒子,張秀禾這心裡的石頭就落了地。雖說她頭一胎就得了兒子還會嫌多?等她二弟妹幫著把孩子洗乾淨拿舊襁褓裹好給她放炕頭了,她才想起來,咋好像從一開始就沒瞧見她婆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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