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這下,毛頭懂了,回頭看了看已經跟張秀禾母子情深的臭蛋,又瞅了眼他親哥:「嗯,要是按照聰明和笨蛋來區分,你倆才是親兄弟。」

強子:………………信不信我揍你啊?!

儘管一開始,老宋家上下都很震驚,可之後還是該幹啥就幹啥了。就算臭蛋傻了,就算他連媽都給認錯了,這日子還不一樣得照過嗎?

再一想,袁弟來也就頭三個月不大穩定,又恰好是年關裡頭,這才能叫她一直躺在屋裡頭。可她還能一輩子躲在裡面不出來?旁的不說,最起碼,等年後春耕了,她也得出來上工,不能幹重活,也得幫著做家務,總不能真跟人家地主家的太太一樣,躺那兒就等著人家伺候吧?等她出來了,想來臭蛋會恢復正常的。

真的嗎?

年後春耕會如何,現在暫且還不得而知,反正就臭蛋而言,他開始步步跟隨張秀禾,就是那種「媽在哪兒我也要在哪兒」的態度,就連毛頭輕易都哄不走他,當然毛頭也沒下苦功夫哄他,橫豎只要別跑出家門,誰也不會在意臭蛋去幹啥了。

於是,在接下來的日子,臭蛋脫離了哥哥姐姐的小團隊,就跟個小跟屁蟲一般,從早到晚都跟在張秀禾後頭。如果張秀禾要幹活了,他也乖乖的站在兩步開外,頂著一臉懵懂的神情,目光永遠緊隨著「媽」。

就這樣,大年三十到了。

從小學放寒假,到大年夜,差不多過去了大半個月時間。臭蛋已經完全適應了他的新生活,不單是他,家裡的其他孩子也慢慢的適應了,完全不覺得這裡頭有啥問題。

就說喜寶,她晚上跟著爺爺奶奶睡,白日里一起身就去張秀禾那屋找人。因為強子和大偉已經是半大少年了,雖然也沒攔著他們不讓出去玩,可多半時候卻也是要幫著家裡幹活的,起碼趙紅英是給他們分配了任務的。春麗姐妹仨也有活兒要做,再說她們仨也大了,就算跑出去玩,也不稀罕跟小鬼頭們玩在一起。能陪著喜寶的,之前是毛頭和臭蛋,現在就只有毛頭了。

大年三十這一天,喜寶照例一起床就去找哥哥,順便幫著臭蛋把衣服鞋子穿好,然後仨小隻齊刷刷的跑到張秀禾跟前:「媽!!」

張秀禾:「……走吧,吃早飯去。」

她還能怎樣啊?她也很絕望啊!!

再轉念一想,這都大年三十了,袁弟來也該從房裡出來了吧?回頭臭蛋瞧見親媽了,應該就能掰回去了。

不得不說,人都是下意識的把事情往好的方面想的,完全沒想過也有不遂人願的事兒發生。就說今個兒過大年,講道理,袁弟來無論咋樣都應該出來跟全家人一起守歲,可問題是,她孕吐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體質問題,她上回懷臭蛋的時候,孕吐也非常得厲害,嚴重的時候甚至連躺在床上都覺得天旋地轉的,吃啥圖啥,連膽汁都能吐出來。這一次,也是如此,前些日子可能是因為月份還太小了,加上她一直靜臥在床上,因此雖然也有些反應,倒是不算很強烈。可今個兒,盤算著大年三十了,她就下床整理了下衣箱,挑了個七成新的衣服穿上,結果剛換好衣服,就聞到了一股子黴味,一下子就覺得胃口陣陣翻騰,扶著衣箱吐了個天昏地暗。

託她之前門戶緊閉的福,家裡人愣是沒覺察到這一點。等她吐得都站立不住半跪在地上了,才掙扎著喊人。

「衛民!衛民!」

然而宋衛民不在家,在家的聽到她的叫聲也沒當一回事兒,尤其之前她不準家裡其他人進屋,當然也就沒有人願意熱臉貼冷屁股。直到中午時分,宋衛民盛了飯菜給她送去,這才發現她吐了個天昏地暗。

就算立馬給收拾好了,屋裡那味兒一時半會兒的也不可能去掉,哪怕開窗好了,也得過段時間。偏生,袁弟來死活不讓開窗,又因為吐了半個早上,她又累又乏,胃裡也直抽抽,只能躺下來恢復體力。

下午,情況依舊,彷彿是那股子黴味激發了孕吐功能,她愣是恢復了到了懷臭蛋那會兒。

仔細想想,她倒不覺得有啥問題,想當年懷喜寶的時候倒是平順得很,可這不是生了個丫頭片子嗎?現在這懷相跟懷臭蛋時一個樣兒,不正好證明了她這一胎又是兒子嗎?

想到這裡,袁弟來覺得好受多了,可她現在這情況,明顯是不能下地的。

到了傍晚時分,宋衛民又來看了她幾回,送些熱水和飯菜,問她要不要見見臭蛋,畢竟有段時日沒見面了。答案顯然易見的,袁弟來斷然拒絕了。

宋衛民沒再勉強她,主要是她現在這個狀態,的確沒精力哄孩子了。

這個大年夜,老宋頭和趙紅英倒是挺滿意的。闔家歡樂,子孫繞膝,就少了個礙眼的袁弟來。

一大家子人吃吃喝喝說說笑笑,別提有多心滿意足了。就連「不幸」被親媽拋棄了的臭蛋,也始終開心的偎依在張秀禾身邊,一口一個媽,叫得張秀禾恍恍惚惚,再一看聚在自己跟前的六個孩子……

強子、春麗、春梅、毛頭、喜寶、臭蛋。

喲,這是不是親生的還真是一眼就能看出來,反正倆白撿來的,長得就是好看!!

沒高興多久,毛頭就開始鬧了:「媽,我要出去玩,喜寶,咱們走!」隨後,強子也拽上了大偉,麻溜的跑了,春麗也不甘示弱,轉眼間所有的孩子跑得只剩下了一個臭蛋。

臭蛋還是那副標準的傻甜白神情,萌萌的看著張秀禾。張秀禾被他看得受不了了,忙問他:「你咋不去玩呢?跟著毛頭去,別走丟就行。」

「不去玩,我要跟著媽。」臭蛋覺得開心極了,這半個月來,他比之前半年都高興,終於又可以每天跟在媽媽身邊了,哪兒也不去,就是跟著媽,多高興呢!

打死毛頭都不知道,為啥臭蛋跟他在一起時總是要跑,而跟在張秀禾身邊時,卻比啥時候都乖呢?那是因為臭蛋打小就被袁弟來教導,要跟著媽,哪裡也不能去,媽最喜歡臭蛋,臭蛋也要最喜歡媽,不能跟陌生人說話,更不能跟陌生人走。

總之,聽媽的準沒錯。

是沒錯,唯一錯的是,他認錯了媽。

……

撇開臭蛋這個活寶中的奇葩不提,老宋家的其他孩子倒是玩得挺開心的。雖然年歲各不相同,可同樣都是在唸小學或者從隊小學畢業的,在隊上輕而易舉的就能呼喚出一堆小夥伴兒來。正好,大過年的,無論是爹媽還是爺奶都不會太管束孩子,想玩就玩,想鬧就鬧,只要別想不開點了柴禾垛啥的,單純的瘋玩瘋鬧,沒有哪個大人會責怪的。

喜寶他們一齣家門,就分成了兩撥,強子和大偉仗著人高馬大,先跑遠了。春麗到底還是不放心倆小隻的,畢竟這會兒天已經快黑了,問了他們要去趙家那頭,就乾脆陪著一道兒過去了。

等到了趙家這邊,春麗還帶著弟妹特地往曾校長家去了。

曾校長家原本只是夫妻兩個,不過誰叫他是隊上小學的校長呢?趙建設把生產隊管得很好,外頭再多的風雨也影響不到隊裡,所以尊師重道這事兒,在這裡還是很講究的,起碼一幫子小孩崽子都跑過來了。

「校長給糖吃!」

過年了,最高興的就是能到處討糖吃,雖然多半時候只能討到一些花生南瓜子之類的,不過那也很值得高興了。

可曾校長,還真就準備了不少糖果,全是硬水果糖,小小的一塊糖能吃好久,也是最得孩子們心的零嘴兒。

但凡是上門來鬧騰的,曾校長都一人發了一塊,輪到毛頭和喜寶時,他還嘴角抽了抽,本能的去搜尋另一個小小的身影,結果卻啥都沒看到,不由的奇道:「臭蛋呢?又跑了?」

「沒呢,在家纏著媽。」毛頭不以為然的回了一句,他的全部心思都在糖塊上,剝開糖紙後立馬把糖塊往嘴裡一塞,然後笑嘻嘻的衝著曾校長說,「要不校長你再給我一塊,我帶給臭蛋吃?」

曾校長立馬又掏出一塊,卻給了喜寶:「喜寶,帶給臭蛋吃。」

喜寶笑了,眯著眼睛笑得眉眼彎彎:「好!」

毛頭氣鼓鼓的看著校長,加上他嘴裡含著糖塊,那樣子真的很像是一隻小青蛙。

就是黑了點兒。

隊上終究不比城裡,冬日裡天黑得又早,這年頭也沒燈,一群小孩崽子們在隊上跑了一圈後,就急吼吼的回家去了。飯菜雖然都吃完了,可照例,回到家就可以發壓歲錢了,爺奶還會拿出不少零嘴兒出來,今晚註定是個熱鬧喜慶還能飽口福的好日子。

回去的時候,喜寶他們毫不意外的碰上了同樣往家裡跑的強子,兩撥人再度匯聚,毛頭主動挑釁道:「哥你今年還拿一分錢吧?」

「瞎說!我算術及格了,奶說了能拿翻倍的壓歲錢。」強子早就在期待這一刻了,畢竟唸了那麼多年的書,他只及格過這唯一的一次,而且尚不知曉明年到底能不能複製今年的神話。

咳咳,其實他就是沒信心再及格一次了。

偏毛頭還要搗蛋:「真可惜啊,好不容易及格了,結果還是墊底的。」

強子歪著頭瞪著毛頭,認真的思考大年三十揍弟弟會有啥後果。大概,會連一分錢的壓歲錢都拿不到手吧?想到這兒,他放棄了:「我回頭再收拾你!」

喜寶笑嘻嘻的拉過毛頭:「強子哥哥最好了,強子哥哥不收拾毛頭哥哥。」

「你就偏幫他!」強子轉了轉眼珠子,突然說起了一個事兒,「對了,你倆知道不?年後,咱媽要回孃家呢,還說要帶上我!」

張秀禾的孃家離這兒比較遠,平時沒空回去,只有正月裡才會回一趟,不過她很少帶上全部孩子,多半時候要麼是她跟宋衛國兩人回去,要不就帶上兩個大的。別的不說,反正毛頭長那麼大,一次外婆家都沒去過。

毛頭還在思考強子這話是啥意思,強子又說了:「你聽到沒?爸媽要去外婆家,帶上我,不帶你!」

「那我呢?」喜寶仰著頭問道。

強子卡殼了,這個問題問得太好了,他完全不知道該咋說才好。作為家裡最大的孩子,強子當然知道喜寶不是自己的親妹妹,所以,他要回外婆家,喜寶……

「興許只帶我一個,其他都不帶。」強子含含糊糊的說,「不然你自個兒去問媽。」

喜寶愉快的採納了最後一個建議,毛頭也是,反正他倆完全不相信,張秀禾會獨獨疼愛強子哥一個。

等一群人風風火火的跑回家,趙紅英已經在發壓歲錢了。準確的說,是臭蛋一手舉著一個硬幣,高興地幾乎要跳起來。

「奶!我們回來了!」跑出去玩了半天的孩子們一擁而上,皆滿臉期待的望著趙紅英。壓歲錢啊,只屬於自己的錢啊,哪怕數量再少,哪怕壓根就不花,藏在兜裡,或者放在鉛筆盒裡,光看看都是一件叫人高興的事兒。

再看臭蛋,他兩隻手都有硬幣,雖然全是一分面額的,可他不是考了鴨蛋嗎?為啥還能拿那麼多呢?

孩子們還沒想明白,趙紅英已經開始發了。

「毛頭和喜寶,考了雙百分,奶給你們每個人三分錢。麗麗、芳芳、梅子,每人兩分錢。哦對了,大偉也全部及格了,一盞燈籠都沒揹回家,也是兩分錢。強子……」

「我也是兩分錢。」強子提醒他奶,「我算術及格了!」

趙紅英呵呵噠的看著他,到底還是給了他兩分錢,並說:「如果下回考的比這回差,往後別想拿一分壓歲錢!」

強子驚呆了,扭頭就去看他爹媽,結果他爹很開心的跟爺和倆叔吃著花生米喝著小酒,壓根就沒看這邊,至於他媽……

臭蛋這會兒已經脫離了人群,他高舉著硬幣,歡歡喜喜的奔到了張秀禾面前,臉上掛著大大的笑容:「媽!壓歲錢,全給媽!我以後跟四叔一樣賺大錢,賺了大錢全給媽!」

張秀禾發誓,這話絕對不是她教的。不過,就算這樣,光是聽聽這話,她這心裡也是美滋滋的。

「好,臭蛋最乖了。」一把把便宜兒子摟在懷裡,張秀禾咋看咋喜歡。雖說強子很懂事毛頭很聰明,可有個可愛又會撒嬌的小兒子也不賴啊!

真不賴!!

誰也沒有注意到,堂屋角落裡坐著的宋衛民神色複雜的往這邊瞅了好幾眼,他是有心想出面的,想說臭蛋明明是他和袁弟來的兒子,可想起袁弟來說啥都不願意看到臭蛋,加上臭蛋只是叫錯了媽,並沒有叫錯爸,他就止不住開始猶豫起來。

偏老宋頭目睹了一切,也從趙紅英這些日子絮絮叨叨裡知道了真相,對袁弟來這個兒媳婦兒相當看不上。可他一個當公公的,又不能去教訓兒媳婦兒,只能忍著憋著。現在,瞅著老三窩囊的縮在角落裡,只會用眼角瞅著那頭,頓時就來氣了。

「瞅啥?你大嫂幫你帶孩子還不好?橫豎都是一家子,計較那麼多幹啥?」老宋頭冷眼瞪向宋衛民,「還不給我倒酒。」

宋衛民忙收回了目光,提著小酒壺給他爹還有兩個哥都斟了酒,先前的想法早已拋到了九霄雲外,只喏喏的附和著:「對,爹你說的對,都是一家子,一家子。」

一家子當然要相親相愛了,沒的計較那麼多的。

等酒足飯飽,也鬧騰夠了,簡單洗漱之後,各家各回了屋。

老大宋衛國那一房是最熱鬧的,媳婦兒帶著五個娃兒,喜寶雖然跟著趙紅英睡,也還是特地回過來道了別。老二宋衛黨也差不多,除了媳婦兒還有一兒一女兩個娃兒,是比不上老大家,卻也談不上冷清了。

唯獨老三宋衛民……

沉默的抹了把臉,他拖著步子回屋去了,最起碼屋裡還有他的媳婦兒,總不至於叫他一個人冷冷清清的待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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