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哥哥,你又不帶我玩!」

喜寶很不高興,隨著秋收的到來,家裡人都忙於下地幹活,就連強子和大偉也被徵用了,哪怕幹不動活兒,可他們能去壩子上看著,萬一要是遭遇雷暴雨天,起碼能幫著帶個口信。春麗姐妹也沒閒著,她們做不了太複雜的飯菜,可煮個撈乾飯或者蒸個餅子啥的,還是沒問題的。至於最小的臭蛋,他被袁弟來帶去地裡了,生怕留下來沒人照看出了啥意外。

於是,喜寶就這樣落了單。

本來依著趙紅英的想法,有毛頭跟喜寶作伴,兩人就差了半個月,平常也玩得很好,肯定沒問題的。可惜,她只猜對了開頭卻沒猜到結尾。

自打那一天,毛頭在山上林中開啟了新世界的大門後,就迷上了這個新遊戲。他最開始倒是帶著喜寶的,也不是光帶一個人,而是大部隊一起行動。可很快他就發現了,這麼做目標實在是太大了,輕易就能給人察覺。所以,後來他開始把其他人撇開,就只帶喜寶一個,可喜寶長得好看,白白嫩嫩的,大老遠的就能瞅見她。不得已,毛頭再度精簡了人數。

一個人就方便多了,他專門找那些隱蔽的地方,瞅準了目標後,先躲起來,等回頭談戀愛的人走了,他再慢悠悠的鑽出來,保準沒人發覺。

這不,他天天都能看到好戲,有些沒啥意思的,就只放在心上,不說出去。碰上特別好玩的,就回家表演給家裡人瞧。

面對喜寶的質控,毛頭立馬錶態:「奶說的,大熱天的你跑出去玩,中暑了咋辦?還是叫我一個人去吧,你想看啥聽啥,等我回來學給你看!」

換一個人都不帶這麼自信的,可毛頭就是不一般。

瞅著他又開始吹牛.逼了,喜寶倒沒說哈,她還處於「哥哥說啥她信啥」的階段,可春麗幾個卻不買賬了。

「毛頭你吹牛不打草稿!」

「奶說了,你就跟爸一樣,盡愛吹牛.逼!」

毛頭很生氣,當即又表演了一齣。不是之前趙建躍和女知青姚燕紅的事兒,這倆每回湊在一起不是牽小手就是摟小腰,頭一次瞧見還挺稀罕的,可瞅得多了,實在是提不起興致來。

今個兒毛頭要說的是一件新鮮事兒。

「我給你們說,咱們隊上許大妞,就快要生娃娃了!」毛頭要麼不說,要麼就直接來個深水魚雷,炸得人頭暈眼花。

在場的人,就算是喜寶也依稀記得袁弟來生臭蛋的事兒,具體情況是不知道,可她記得兩年前的那個冬天,院子裡傳來特別淒厲的慘叫聲,要不是張秀禾一直把她摟在懷裡,她都快要嚇哭了。春麗他們就更不用說了,生娃娃嘛,都知道是咋回事兒,可……

春麗納悶了:「你說的是許奶奶家的許靜姑姑?我咋不記得她結婚了呢?」

「就是她啊,許大妞啊!」毛頭拍著胸口,雖然他只是個三寸丁,那可氣勢比他那個慫爹可強太多了,「許老婆子天天就在那兒叫,‘大妞!大妞你又死哪兒去了?你侄兒尿褲子了!’……就是那個許大妞!」

聽他說的那麼詳細,那就不會弄錯人了。春麗想來想去,就是不記得了,又問毛頭:「你咋知道她要生娃娃了?她找物件了?」

毛頭就等著姐姐追問呢,一聽這話,立馬將起手式準備好:「啊哈嘿!你們坐穩當了!」

喜寶第一個搬來小板凳坐好,她還知道挑個最佳位置,也就是堂屋屋簷下的陰涼處,不單這樣,她還特地把自己的搪瓷缸子端過來,裡頭是盛好的涼白開。

其他幾個也不甘落後,拿板凳的拿大蒲扇的,很快四個小姑娘就排排坐好,只等著好戲開場了。

……

虧得老宋家這邊,極少有人上門做客,再一個就是秋收到了,大家夥兒都忙得很,真的沒啥精力折騰。當然,談戀愛不算在內,就是因為秋收太辛苦了,這不就更方便獻殷勤了嗎?

今年的天氣有些怪,提前好些日子就熱了起來,到了三伏天正日子,熱的叫人恨不得把身上的皮都給扒下來。哪怕中午不用幹活,傍晚太陽快下山那會兒,也一樣熱得夠嗆。就有那不懂事兒的知青,不顧社員們的提醒,愣是不穿長袖長褲,就這麼背心短褲的下地去了。一天下來,人曬得通紅,就跟烤熟了一樣。

老宋家上下當然不會那麼不懂事,就連強子和大偉,也都是全副武裝的,長袖長褲是必備的,他們還都戴上草帽,帽簷下頭都綴了毛巾的,尤其是後面,得把脖子給擋住了,稍不留神,回頭一搓就是一層皮。

等一大家子人忙完地裡的活兒,拖著疲憊的身子回到家後,滿腦子就想著趕緊填飽肚子上.床睡覺,真的連多餘的一句話都不想說了。

結果……

喜寶晃著兩條小胖腿,顛顛兒的跑上來:「奶!許婆婆家的大妞姑要生娃娃了,咱們是不是得攢雞蛋送過去?」

上回趙建設他媳婦兒生孩子,趙紅英就攢了二十個雞蛋給人送去,說是雞蛋補人,叫好好坐月子。這事兒就發生在今年開春,春耕之前的事兒,所以喜寶記得一清二楚。不過顯然,她弄錯了一件事兒,別說人家許靜還沒生,就算真的生了,也不關老宋家的事兒。送禮只存在於親戚或者關係很要好的人家之間,宋家跟許家屁關係都沒,往上數八輩都扯不到一塊去。

不過,趙紅英還是驚呆了。

「你說啥?許婆子家的大妞?她啥時候說物件了?我咋不知道?」

其他事兒喜寶可說不上來,她聽了半天戲,就只記住了這個重點。這還是因為她本身是認識許婆子的,為啥認識呢?因為許婆子是第七生產隊裡,難得能跟趙紅英唱對臺戲的人,兩人結怨多年,雖然都是因為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兒,可兩人都是格外能耐的,碰上就會互懟兩句,隊上都知道這兩人不對付。

喜寶不知道那麼多,可她曾經親眼目睹她奶奶跟許婆婆你一句我一句,噼裡啪啦的,就跟人家說快板似的,特別有意思,看得她都快把腦袋給晃暈乎了。

見奶奶追問,喜寶張嘴就把毛頭給賣了:「哥哥說的!」

儘管喜寶往上有仨哥哥,可別說強子和大偉跟著大人出去幹活了,就算都在家,那能幹出這事兒來的,也只能是毛頭。

「瘌毛頭!!」趙紅英一聲大吼,「你又幹啥事兒了?」

此時,春麗幾個已經把晚飯燒好了,米飯扛餓,所以秋收期間家裡頓頓都是撈乾飯,至於菜,則是早些時候醃的白菜蘿蔔,如果是早飯,就再蒸些餅子揣上,幹活餓了好咬上兩口充充飢。

天大地大吃飯最大,趙紅英索性招呼大家先吃飯,吃完再看毛頭唱大戲。

事實證明,趙紅英這個決定相當英明,且有遠見。旁的不說,這要是真的邊吃邊看,萬一發生嗆死、噎死的事兒,算誰的?

等全家都吃完飯,搬了凳子椅子圍坐在院子裡納涼,毛頭就站在院子中間來了一番傾情演繹,情景再現。

「……幸好有你,不然我真的熬不下去了,我從來不知道,幹農活竟然那麼辛苦,這些年,你都是這樣過來的嗎?」

「嗯,我習慣了。」

「以後不會了,等我回城了,我一定會帶上你的,叫你過上好日子。靜,相信我。」

「好,我信你。」

……

比起上一回女知青的千嬌百媚,這回毛頭飾演的許靜就內向多了,話少聲音輕,只有一點格外得辣眼睛,那就是——羞澀。

許靜是個十五歲的大姑娘,長相擱在隊上也算是上乘的,她這個長相加上年紀,害個羞啥的,確確實實能叫人忍不住心生憐愛。

可要是換成毛頭呢?

一個四歲的小豆丁,還渾身烏漆嘛黑的,哪怕毛頭的顏值已經穩定下來了,那也是因為他已經醜得不能再醜了,而不是變得好看了。將一個大姑娘聽到情話時羞澀難耐又難掩甜蜜的神情,原原本本的按在毛頭身上……

趙紅英覺得她快吐了,饒是她自問連鬧饑荒時看到餓死的人都沒吐,卻差點兒被毛頭給噁心吐了。

黑不溜秋的三寸丁一臉的羞澀,聲音輕得像是蚊子叫,然而就算這樣,那聲音裡還有滿滿的幸福甜蜜和歡喜心悅:「我信你!」

「停停!這跟生娃娃有啥關係?」

就算被大戲給吸引住了,趙紅英依然沒有忘記喜寶最早的那番話,說許婆子家的大妞要生娃娃了?甜言蜜語可不會讓人揣上,哪怕拉個小手也一樣不會。可要說再進一步,趙紅英深深的以為,就許大妞那性子,還真就做不出來。

跟其他啥都無關,單純就是因為許靜她膽子小。

被打斷了戲,毛頭還沉浸在戲裡,當即就低頭抬眼一臉哀怨憂愁的看了過來。

趙紅英:「…………行行,我閉嘴,你繼續。」

毛頭記性特別好,不單把兩人的對話記了個一清二楚,連動作都能完全還原。那一舉一動,擱在年輕男女身上倒是沒啥,叫他一個小炭人做起來,何止辣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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