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他看向內侍手中的匣子,太子微笑:「有幾道奏摺,孤一時兩難,便送來給太后過目,請太后指點迷津。」
原來已經開始批閱奏摺了啊,也是啊,皇帝一心向佛,奏摺都由皇后代為批閱,如今太子日漸長成,皇后讓太子一起看摺子,也是合情合理。只是你若是有不知如何處置的,可以直接問皇后啊,用得著跑來慈寧宮拿給太后看嗎?
慶王的眼睛微微眯起,他是一大早就讓人遞牌子進來的,太子定然是知道的,這是故意拿著奏摺過來讓他看到的吧。
這小子和他那個沒用的老子一樣,都只會做些偷偷摸摸的勾當。
慶王頷首,誇獎道:「太子勤奮好學,實乃我朝所幸。」
叔侄二人互相客套一番,慶王這才信步走進慈寧宮。
太后斜靠在臨窗的大炕上,面前的炕桌上放著一幅字,見慶王進來,太后指著那幅字對慶王道:「瞧,這是太子寫的,我看著倒有幾分先帝的筆風。」
先帝雖然於政績上平平無奇,可是卻寫得一手好字,先帝一生中最大的成就,便是題匾無數。
慶王瞟了一眼炕桌上的那幅字,冷冷地說道:「母后是要扶植太子了?」
太后緩緩抬起頭來,她的眼睛已經鬆弛,上眼皮耷拉下來,但雙眸中的光輝卻絲毫未減。
「他是太子,哀家指導他難道不可嗎?」
「母后!前天晚上行刺孩兒的,說不定就是他派去的人,今天他明知孩兒會來慈寧宮,他故意在門口與我撞見,母后,他是您的親孫兒,而我也是您的親兒子!」
慶王的語調一反平日裡的溫柔斯文,如同一頭想要破籠而出的猛獸,嘶吼咆哮。
太后的臉色漸漸寒冷,一旁侍立的歐陽嬤嬤早已帶著屋裡服侍的人悄然退了出去,不大的暖閣裡只留下母子二人。
「慶親王,你是在質問哀家嗎?昨天你來的時候,告訴哀家,行刺你的是太平會的人,怎麼今天就又變成太子了?你五歲開蒙,精挑細選名師為你傳授課業,你就是這樣判斷事情和與母后講話的嗎?」
慶王臉色鐵青,他伸手便將炕桌上的字拿了起來,看都沒看便撕成了碎片。
「母后,您是後悔沒有教導我了吧,或者,您是後悔生下我這個兒子?太子多好啊,身份高貴,那是真真正正的高貴,皇帝與皇后的嫡長子,哪像我,雖然也是從您肚子裡出來的,可是......」
「夠了!慶王,你是瘋了嗎?」太后冷冷地打斷了他。
「我是瘋了,當我得知他還沒有死的那天起,我就瘋了,哈哈哈,他不但沒有死,還和一個低賤的歌伎生下兒子,且竟然還將那個孽種扶植起來,他要做什麼?要搶了這江山,搶了那張椅子,再交給那個賤人生的兒子嗎?他的眼裡還有沒有我,有沒有!」慶王聲嘶力竭,絲毫沒有在意這裡是紫禁城,即使是在太后宮裡,依然隔牆有耳。
他不在乎了,他早就不想在乎了。
太后捻著佛珠的手指輕輕顫抖,她沒有再打斷慶王的嘶吼,她緊抿著嘴角,目光冰冷如寒冬臘月。
終於,慶王安靜下來,室內又是可怕的靜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