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零九章 紅影翩躚入畫來

霍江又嘆了一口氣,道:「你在霍家過得不好嗎?」

霍輕舟微怔,他沒有想到霍江會反問他。

過得不好嗎?從小到大,他想讀書,便能跟隨最出名的先生,進最好的書院;他想練武,霍家雖是書香門第,可也給他尋來武藝高超的師傅;他今天想學古琴,明天想學牙雕,後來又要制壺,每一次父親都會滿足他,為他去請師傅,哪怕他學什麼都是三天打魚兩天曬網。

可若是說他過得好,他卻覺得整個霍家,除了母親身邊,全都是一片冰冷。父親很少管他,甚至不看他,不理他,他學了武功,便悄悄在外面接暗花,拿賞金,直到後來惹出大禍事,不得不離開京城,父親都沒有質問過他,他不信父親會不知道。

霍輕舟緩緩說道:「我只是想知道,我究竟是不是你們親生的。」

霍江的目光終於從那幅畫上收了回來,他看著霍輕舟,良久,他指著那幅畫,終於說道:「看到那片白山黑水了嗎?你就是在那裡出生的,而你的母親從未到過關外。」

屋內落針可聞,靜得就連兩個人的呼吸聲也聽不到了。忽然,啪的一聲,爆了一個燈花,霍輕舟這才緩過神來。

他牽起嘴角,露出一個無奈的笑容。

父親這個人啊,明明可以用兩個字就能說清楚的事,他卻偏偏繞來繞去。

霍輕舟轉身,走到那幅畫前,他久久凝視著畫上的皚皚白雪,墨黑的群山,那抹紅影又一次映入他的眼瞼,繼而,紅影漸漸擴開,遮出了那片黑的山白的雪。

「這個穿紅衣的女子,就是我娘給我講的那個擅使紅纓長槍的女英雄吧,原來我娘早就告訴我了,可惜我直到今天才明白,她是我的親生母親嗎?」霍輕舟沒有回頭,他依然看著那幅畫,他的眼前都是紅色。

霍江苦笑,原來妻子早就對霍炎說過了,可是妻子去世時,霍炎也還只是個幾歲大的孩子,即使聰明絕頂,也是不明所以啊。

他點點頭:「你的生母姓謝,山上桂花初,王謝風|流滿晉書,這是說的陳郡謝氏。一百多年前,陝西謝氏便是緣於陳郡謝氏,而你的生母姓謝名紅琳,她是陝西謝氏嫡房唯一血脈。」

霍輕舟微怔,霍江說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字都像是重錘砸在他的心上,不痛,但是卻振聾發聵,他深吸一口氣,才能說出話來。

「太祖高皇后謝氏,便是出自陝西謝家吧,這個家族只傳到我生母那一代嗎?」

霍江再次苦笑,他搖了搖頭,道:「不,謝家和別的家族不同,謝家女子可傳宗接代,頂門立戶,因此,謝家嫡房這一代的後人還有兩個,就是你和小楓。」

當霍輕舟聽到謝家女子可傳宗接代頂門立戶時,他便已經很震驚了,待到聽說謝家嫡房後人有兩個時,他的嘴巴張得老大。

「小風?您說的是哪個小風?」他怔怔地問道。

霍江看一眼平日裡千伶百俐的霍輕舟,不由失笑,道:「是小楓,細管吟朝幌,芳醪落夜楓的那個楓字。你母親年少之時,曾經說過取名字便是五行所缺,你名炎,你的胞妹名楓,想來便是由此而出。」

「胞......胞妹?我還有妹......」

此言一齣,霍輕舟自己便呆住了,他張著嘴,卻只是呼氣聲,後面的話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了。

他的大腦一片空白,像是有千軍萬馬疾馳而過,可是卻又剎時無影無蹤,他下意識地想要抓住一縷思緒,可是卻什麼也抓不住,渾渾噩噩,連他自己也不知道處身何處,雲裡霧裡,又似置身那幅畫中,在瑩瑩雪地上狂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