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踮起腳尖,指著不遠處山坡上的石亭,對謝思成道:「黃大頭帶的是福王府裡的御酒,咱們快點過去吧。」
說著,搶在謝思成前面,向石亭跑去。
謝思成看著她在一片紅影中奔跑,輕盈靈活,他便又想起了那個有月亮的晚上,抱著受傷的腳丫坐在岸邊的小孩,小兔子,一隻可愛又機靈的小兔子。
黃顯俊不但帶了酒,還帶了菜。酒是二十年的女兒紅,用紅泥小爐溫著,放了話梅和薑絲;一隻紫銅鍋子,炭火燒得很旺,兩個小廝手腳麻利地把肉切成薄片,配上幾道時令小菜,還有羊臉肉、羊腸子、羊肝和羊肚。
李燁目瞪口呆,他指著小廝們正在切的鮮肉,問黃顯俊:「你來香山還帶著肉?」
黃顯俊得意地用手指敲著食盒:「酒和鍋子、爐子都是從家裡帶的,這肉和這些小菜羊雜羊腸子,都是在老滄州買來的。」
說著,他夾了一截羊腸子扔進紫銅火鍋,對幾個人道:「早上你們不在,沒有嚐到,現在有口福了,都嚐嚐這羊腸子,保證你們在別處吃不到。」
李燁咧嘴:「這什麼玩藝兒啊,能吃嗎?」
黃顯俊道:「你們南方人就是這樣,尤其是江南人,這個也不能吃,那個也不敢吃,你看看霍九,他也是從江南來的,一點也不挑。」
霍九正瞪著那碟子羊腸子運氣,聽到黃顯俊提到她的名字,她指著那砸子羊腸子,惡狠狠地道:「我說怎麼沒有了呢,原來被你買了,你害得我早上少喝了一碗。」
霍九爺遇到喜歡吃的東西不容易,今天遇到了,還沒能解饞。
蘆瑜卻早就自己拿起筷子,到紫銅鍋裡夾肉吃起來了,黃顯俊見了大罵:「你們家不是要學讀書人嗎?有你這樣的讀書人嗎?你給我把筷子放下!」
蘆瑜連頭都不抬,嘴裡吃著肉,口齒不清地說道:「燙,太燙。」
霍柔風忍不住哈哈大笑:「蘆大,你家是不是連肉也不吃啊?」
蘆瑜立刻反駁:「才不是呢,我祖父說君子不能貪戀口腹之慾,平時吃飯要以瓜果蔬菜為主。」
這一次,就連謝思成的嘴邊也溢位一抹笑容,霍柔風早就笑得彎下腰去,她這輩子也不去蘆家蹭飯吃。
李燁瞪目結舌,他很認真地問蘆瑜:「京城裡的書香門第都是不食肉靡的嗎?這倒是和江南不一樣。」
黃顯俊把他帶來的那隻紅木描金的大食盒敲得砰砰直響:「李燁,你可千萬別相信,書香門第若是都是他說的那樣,我們京城的肉鋪、海味鋪豈不早就關門了?只有他們金祥泰才是這樣,我聽說金祥泰的夥計們一年只吃三次肉,一次是過年,一次是元宵節,一次是中秋節。」
李燁張大了嘴,又閉上,然後不解地問蘆瑜:「夥計們一年只吃三次肉,那他們哪有力氣幹活兒?」
蘆瑜早被這幾個人笑得面紅耳赤了,好不容易有李燁這樣正經的人,他連忙解釋:「我家是開錢莊的,沒有力氣活兒,也就是扛扛銀子什麼的。」
沒等李燁說話,霍柔風已經笑得咳嗽起來,黃顯俊捂住肚子,謝思成笑得直搖頭,一旁的十來個小廝則個個低下頭,強忍著沒讓自己跟著一起笑出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