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扁扁嘴,正想找個既安全又安靜的地方好好看熱鬧,瞥眼間便看到了一個似曾相識的身影。
那是個頭髮花白的老者,一身洗得發白的青布衣裳,看上去卻如挺直的松柏,行走間不帶一絲老態。
這是汪伯!
那天夜裡發生的事,連同汪伯和那個月光中的少年,霍柔風沒有告訴任何人,但是這兩個人給她的印像太深刻了,她想像那少年是與世無爭的讀書人,或者是哪個名門世家的子弟。
他應是空谷幽蘭,不與世俗為伍,他應是石間的清泉,雋永明淨脫凡出塵。
可是汪伯卻在這個時候出現在這裡,這不是他們會來的地方吧,又髒又亂,而且還在鬧事打架,汪伯來這裡做什麼?
霍柔風索性把兩隻小髒手一起在臉上抹了又抹,不用照鏡子,她也能想像出自己現在是什麼模樣。
果然,汪伯的目光在她身上掠過,沒有半分停留。
霍柔風鬆了一口氣,汪伯沒有認出她來。
碼頭上不停有人跑過來,加入到搶錢的人群裡,汪伯從這些人裡走過來,衝著兩個中年漢子點點頭,這兩個漢子立刻跟上他,三個人向碼頭的另一個方向走去。
汪伯走在前面,兩個漢子隔了很遠在後面跟上,若不是霍柔風一直在偷偷注視汪伯,一定也想不到這兩個漢子是和汪伯一起的。
三個人都很小心,似是不想讓人知道他們之間有關係。
霍柔風眉頭微蹙,這兩個漢子是什麼人,汪伯又是什麼人?
她沒有多想,悄悄在後面跟上,這三個人走得並不快,看上去就像是在散步,汪伯不緊不慢地走在前面,有人跑過來,他還微笑著給人讓路,就和那天晚上一樣,儼然是個懂得分寸的老者。
而這兩個中年漢子,敞著衣襟,露出古銅色的胸脯,這是典型的江湖漢子。
他們和汪伯,就像是八竿子打不著的兩種人。
可現在這兩種人不但湊到一起,還像是有什麼不能見人的秘密。
霍柔風輕手輕腳跟在後面,並非是她好奇心重,而是在她心裡某處,總覺得那個少年似曾相識,朦朦朧朧的,她想知道他的事。
忽然,肩膀被人拍了一下,霍柔風猛的回頭,便看到了展懷。
如果有人問霍柔風,最倒霉的事情是什麼,她一定會說,就是在最狼狽的時候被人看到。
可現在就有比這更倒霉的事了,那就是在同一天裡,最最狼狽的兩個時刻,全都被同一個人看到了。
霍柔風想起自己散開一半的小抓髻,又想起自己那比小花貓還像小花貓的髒臉蛋,她在心底哀嘆,玉樹臨風的霍九爺,就這樣自砸招牌了。
當然,還有比這更讓她生氣的事情,她再回頭,汪伯和那兩個中年漢子全都不見了蹤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