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就這樣被抬著進了偏殿,當她的雙腳終於踩到厚厚的波斯地毯上時,她看到了父親,御夫沈慧衝。
父親的臉上是溫和的笑,一如往昔的每一天,他看著驚魂未定的女兒,用雪白的絲帕擦擦女兒的小臉,仔細端詳著她,憐惜地搖搖頭:「可惜了,我唯一嫡出的骨血,卻是個女子。」
她的大腦有瞬間的狐疑,父親身為御夫,難道還有庶出的兒女?
她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沈慧衝,沈慧衝臉上的笑容更加溫和,長長地嘆了口氣,道:「皇帝沒有病,她只是死了而已,你不用傷心,爹爹這就送你去找她。」
如同晴天霹靂,她的耳邊嗡嗡作響,沈慧衝後面說的話她全都沒有聽到,她猜到宮裡出事,卻打死也沒有想到,母親竟然死了!
她的身經百戰,文韜武略,令天下男子俯首稱臣的母親,竟然死了......
她呆呆地站在那裡,不哭不鬧,如同被人使了定身咒,直到一名內侍把一隻托盤捧到她的面前,她這才清醒過來。
托盤上是幾錠金塊。
她忽然就明白過來,是了,父親剛才說要送她去見母親,這是要讓她吞金自盡嗎?
山陵崩,身為御夫的父親卻秘而不宣,這當中定然有鬼,否則又怎會連她也要死?
「你殺了我母親?」看著面前的男人,她嘶聲問道。
沈慧衝慈愛地看著她,他的目光和天下間所有的父親一樣,甚至更加溫柔。
「好孩子,你讀過史書,你見過歷朝歷代有過女子為帝的嗎?你母親逆天而行,不但會累及後世子孫,也會令上天震怒,遷怒於百姓萬民,為父所做之事,便是順天行事,為社稷謀福。」
她笑了,母親一雙慧眼能識明臣,能識奸佞,卻沒能識破身邊人。
而她則是眼瞎了。
她指著面前的金塊,嘲諷地問道:「那我呢?我可沒有逆天而行嗎?你也要替天行道?」
沈慧衝嘆了口氣,聲音中滿是苦澀:「皇帝積勞成疾,已不能再育麟兒,而你是她唯一的子嗣,皇帝駕崩,理所當然,你便是下一位女帝,這不是逆天而行,又是什麼?為父讓你為皇帝殉葬,成全你純孝之心,何錯之有?」
何錯之有?
她上上下下打量著沈慧衝,她忽然嫌棄自己,她的血液裡為何會流著這個人的血?
這個豬狗不如的小人!
她不知道沈慧衝是用了什麼辦法弒君的,又是如何瞞天過海,甚至還逼死掌管京薊的鎮國公高青覺,掃平障礙的,她明白她已經沒有機會知曉這一切了。
她嘲諷地看著沈慧衝,她不會告訴他,母親無意將帝位傳給她,因此在她去行宮之前,母親曾和她說起,她會派人將舅舅留下的唯一骨肉謝明接進宮來......不但如此,母親還想讓她嫁給這位表哥。
「小時候你最喜歡跟著明兒,這幾年朕讓他在外歷練,事實證明,他是個有擔當能委以重任的人,待他回京,朕便讓他上朝聽政,這龍位,朕本就是替父皇和皇兄坐的,待到朕百年之後,將這龍位傳給謝家子孫,也是理所應當。」
母親的話在她耳邊迴盪,但願表哥能逃過一劫,但願沈慧衝並不知道母親的心思。
幾名嬤嬤和內侍過來,有人按住她的肩膀,有人掰開她的嘴,冰涼的金塊塞進她嘴裡的那一刻,她的眼前是一片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