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假做真時真亦假

采芹輕聲輕腳地進了屋,使個眼色,屋裡的丫鬟小廝全都退了出去,采芹這才輕聲說道:「九爺,奴婢問清楚了,那個貨郎上個月就來過兩回,但那時也只是和買貨的大姑娘小媳婦說笑幾句,言談舉止也甚是規矩,並沒有說別的,想來那時是來摸底的。」

「那貨郎說自己是蕭山人,都叫他張二哥,我娘說那人眉清目秀,沒有尋常貨郎的油滑,看著像是讀過書的,有點像大戶人家當差的。」

「大戶人家當差的?」霍柔風來了精神,坐直了身子。

采芹點點頭,腦子裡忽然閃過剛才採荷對她說的話,她道:「就像咱家的寶田他們,到了外頭也能被人看出來,大戶人家當過差的,自是和尋常貨郎不一樣,一言一行都有規矩,就是想改也改不過來。」

霍柔風點點頭,對采芹說道:「告訴你娘,若是那個貨郎再來,想法子把人拖住,再讓人來府裡送信。」

采芹應聲退出去,走到門口又想起擷文堂的事,想了想,還是決定明天再試試。

次日,采芹打發自己那個只有十歲的弟弟,到了擷文堂便買回了整本的群英傳,顯然正如她猜測的那樣,擷文堂不是不想賣書,而是不想賣給九爺。

她沒有耽擱,把這件事告訴了霍柔風,問道:「九爺,您和擷文堂打過交道嗎?」

擷文堂?

霍柔風摸摸腦袋,她想起來了,她在擷文堂撕了一本破書。

就是因為這件事,擷文堂在杭州的所有分號全都不做她的生意?

這擷文堂什麼路數的,有這樣做生意的嗎?

而與此同時,霍大娘子霍柔雲正聽著一個大掌櫃抱怨:「咱家和漕幫早就打好招呼,下月初十咱們就發船,可今天一大早,漕幫的三當家就過來說讓咱們晚幾天,說是魯家要發船,都趕在一起了,他們一時安排不過來。」

霍柔雲眉頭微動,問道:「魯家?就是彭城伯府有姻親的那個魯家?」

大掌櫃點頭:「就是那個魯家,說是這批貨是彭城伯府三爺的。」

彭城伯府是王皇后的孃家,皇帝對王皇后青眼有加,三個月前,彭城伯府改為世襲罔替,這還是立朝以來外戚中的頭一份,沒想到就連人在江湖的漕幫也要給他們面子了。

霍柔雲道:「晚幾天就晚幾天吧,咱們運的是絲綢,只要保管得當,晚上幾天也無妨,你給漕幫的三當家封個一千兩的紅包,親自送過去。」

大掌櫃嘴裡答應著,卻沒有要走的意思,霍柔雲看他一眼,問道:「還有事嗎?」

大掌櫃道:「魯家運的這批貨都是海味,我聽說後就覺得奇怪,既是海味,大可不必在杭州上船的,為何還要大費周折?因此就讓人暗中去打聽了,卻原來這批貨的東家不是隻有彭城伯府三爺一個,他其實只佔了一小股,之所以在杭州上船,是因為大股東就是長房的二老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