彷彿不懂為什麼一個明明已經死去的人,又出現在了眼前。
她微微皺眉,他這樣子……半點也沒了平時落拓不羈不正經的模樣,好像也不是很討厭自己這個姐姐啊。黛寧一巴掌拍開他的手。
「司機,開車。」
紀墨珏被她推開,車子張狂從他身邊開過去,他才突然像驚醒似的,往別墅裡跑。
他、他沒看錯吧,她真的還活著!
李管家開啟門,看見門口笑吟吟的少女時,也震驚了。
黛寧眨眨眼:「老李,好久不見。」
「大、大小姐!」李管家嘴唇顫抖,「您、您回來了!」
「哎呀,老李你怎麼也成結巴啦。」
「我是高興的,高興的。」
京市那麼多關於大小姐的傳言,三年來沒人見過她,都以為大小姐死了,沒想到她回來了!依舊是那張嬌豔明麗的臉蛋,連眉眼都是記憶中的眉眼。
黛寧換了鞋,片刻不停往樓上跑。
她推開門,一把抱住帶著老花鏡還在看資料的老人。
「爺爺,我回家了!」
老爺子怔然片刻,不敢置信看著小孫女,渾濁的眼裡,一下子湧出淚水。
「寧寧,是我的寧寧回來了。」
黛寧眼睛裡也帶著淚水,這兩年受的委屈,決堤似的往外湧。
!「哇嗚爺爺,我好想你。」
她哭得淚眼汪汪,像個小孩子似的。青團一本正經搖搖頭,這麼真誠的淚水,它第一次見,在氣運子面前,她要麼就是嚶嚶假哭,要麼就是犯嬌氣。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讓爺爺看看,寧寧長大沒有。」
他覺得像是在做一個荒謬的夢。
三年了,自己褪去稚嫩的輪廓,有了成熟男人的模樣,這個只比他早出生幾分鐘的女孩,卻依舊是一張少女的臉。
他記得三年前,她離開家的時候,才和自己吵過架。後來很多人說她死了,紀墨珏不肯信,禍害遺千年,她比自己都驕橫,怎麼可能死呢。
眼前的少女完全沒變,和記憶裡一模一樣。
是真的!都是真的,她沒有死!
他捂住自己眼睛,靠在門上,嘴唇控制不住揚起,竟然也有幾分想哭。
千里之外的鳳鳴,七月,連風吹過臉上都是炙熱的。
手術室外,陳憐星欲言又止地看向吸菸室裡抽菸的男人。
陳景身上透著一股冰冷的味道,讓陳憐星哭訴都不敢。昨天的事情發生得太突然,他救了自己以後,就一直這幅模樣。
陳憐星理直氣壯地想,自己明明是受害者,她交男朋友又沒什麼錯,陳景答應了保護自己,既然她交到不好的男朋友,陳景肯定得為她出頭啊!
不就是沒有見到那個小賤人嗎,至於這幅表情?
她別的沒有,打小佔有慾倒是很強,想到陳景為那小賤人頹廢的樣子,她就來氣。
雖然依舊看不上陳景是個結巴,但陳景長得帥,還永遠不可能辜負她,讓陳憐星心思又活絡幾分。
發生這樣的事,她真是怕了。
陳憐星悄悄摸摸自己小腹,腦子總算回來了,前幾次她和富二代廝混,那人都不戴套,她不以為意,還期待能夠奉子成婚。
現在知道人家把自己當玩物,自然害怕真懷上。
「富二代」給她造成不小的陰影,陳憐星突然覺得,跟陳景其實挺不錯的。
有血性,能打,有脾氣,還會賺錢。
她走進吸菸室,露了一個自以為好看的笑。
!「哥,我知道你這些年為我和我媽做的一切。等我媽手術成功,我們就結婚吧。」
陳景指尖夾著煙,抬眸看她。
裡面無波瀾,帶著陳憐星看不懂的幾分幽冷。
陳景覺得可笑,感情是差點被輪,害怕到找接盤俠了。
他以前,怎麼會把這樣的人,當成妹妹疼愛了好幾年。
陳景冷冷吐字:「滾!」
陳憐星睜大眼:「什麼?」
陳憐星漲紅了臉,她從來沒被陳景這樣對待過,但是對上他一雙冰冷可怖的眼睛,她罵人的話掛在嘴邊,硬是吐不出來。
陳景的心情相當糟糕,他心中甚至盤旋著一股暴戾。等陳母手術出來,他就想法子打點養父出獄,再也不管這對母女。
陳憐星悻悻離開。
陳景仰起頭,吐出一口煙霧。生活明明和以前一樣。最初也是這樣過來的,他賺錢,養陳憐星母女。每天一個人上班下班,聽著世界或安靜或嘈雜的聲音。
可昨天下午,救下陳憐星那一刻,他竟然覺得自己什麼都沒有了。
陳景按住心臟,後知後覺,覺得空落落的,還帶著幾分很淺的痛。他厭棄這樣的自己,厭棄目前的生活,甚至討厭自己嘶啞的聲帶,和說話結巴的缺陷。
他如此糟糕,怪不得陳憐星那樣女人,會自信滿滿說出和他結婚這樣一番話。也難怪,他曾經當成全世界的紀黛寧,輕飄飄就離開了他的生活。
他為她擋硫酸,為她做飯,送她上學,甚至與她抵死親吻,種種在她眼裡,可能只是個笑話。
他反反覆覆想這些畫面,控制不住地想。
最初就不該把她帶回家。陳景覺得狼狽又難堪,他滅了煙,深深吸了口氣。
他拿出黛寧留下的手機,裡面有「音訊證據」,他眸中晦澀,有一瞬竟然有個特別可怕的念頭。如果他真的去做了,幫她報仇,她會不會守承諾,與他結婚?
陳景額頭抵上冰冷的牆壁,總算清醒過來。不會的,這世上哪個騙子會重諾,他真的去幹,百分百會去坐牢,出來這混賬都不知道在誰懷裡。
他沒那麼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