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招供

此時此刻,靳良玉也不隱瞞,把事情如實說了一遍。說完這些,他又頓了頓,接著才道:這些年來,我們為了能在張家口暢通無阻,先後賄賂了朝中不少官員,詳細賬冊在範永鬥手中,上面都有誰,範永鬥幾乎是全部瞭然,而我等七人,加起來才能知道全豹。我曾給

靳良玉也不含糊,當下就把自己給誰送過銀子,都送過多少,原原本本地說了一遍。待他說完,王大宇把他送過的禮,也如實交代一遍。他們倒沒有請京中官員做什麼事情,說實在話,也就是為了這些官員不找自己的麻煩,另外一旦出事,也有人可以幫著出面,把事情給壓下來。有句話叫法不責眾,他們當初是想,受賄的官員越多,日後出了事,查辦此案的官員畏首畏尾,迫於壓力,十有會不了了之。

他們的想法確實不錯,可惜現在審理此案是嶽大人。朝中最有權勢的官員,如此壓力,對於別人來說,或許很大,但在嶽大人面前,就不算什麼了。

王大宇與靳良玉簽字畫押,然後嶽肅吩咐押下去,再傳田生蘭上堂。

田生蘭似乎也沒有隱瞞的意思,因為他明白,隱瞞並沒有用,自己死定了,臨死之前,多拉幾個墊背,才是商人本色。他前頭交待的,和靳良玉說的差不多,都是從那裡購入的軍需,眼下這四萬套,其實只是個零頭,分別從宣府大同運來的,餘下的六萬套,還沒發來。已經運來的五十門大炮,在自己宣府的宅子裡,另外五十門,尚未運到。這五十門大炮,分別是從大同下屬邊鎮以及宣府下屬邊鎮購買的。但並沒有從張家口買,這是因為張家口的所有軍需都被搶光了,補充的還沒到手。

除此之外,自己給誰行過賄,也交待的一清二楚,這裡面最大的官就是白瑜了,就連白瑜的兒子,現在也在自己兒子的手上,只是他們現在藏在什麼地方,那我就不知道了。

讓田生蘭簽字畫押,嶽肅又開始將其他晉商傳到堂上,一一盤問。當初關押他們的時候,全都是分別關押,所以沒有串供的可能,他們交待的基本相符。給哪個官員行賄多少銀子,都說的有鼻子有眼,也不像故意陷害。

刑部的官員,也有被點到名字的,這些官員一被點到,連狡辯的勇氣都沒有,是趕緊跪倒在地,向嶽肅叩頭請罪。嶽肅並沒有當場發作,只是叫他們坐回原位,現在你們是審案子的,什麼時候審你們,還得等皇上下旨。

嶽肅最後一個提上來的是範永鬥。和前面七個一樣,他一上堂,還不等主動跪下,就被差役踹跪到階下。即便如此,範永鬥還是整了整衣襟,這才叩頭說道:草民範永鬥叩見嶽大人。

範永鬥,你可知道。嶽肅淡淡地說道。

草民知罪。範永鬥氣定神閒地說道:大人想知道什麼,儘管問就是。我想大人現在已經掌握的已經差不多了,我應該是最後一個被提上堂的,畢竟我知道的最詳細,大人要從我這裡將前面的供詞彙總。

眼下已經過午,嶽肅從早上一路審下來,連午飯都沒吃。此時此刻,範永鬥猜自己是最後一個,其實倒也在情理之中。但是他那份從容的勁,實在讓嶽肅刮目相看。八個晉商,說句實在話,顯得都是挺鎮定,但嶽肅看得出來,其實都已然絕望。唯有範永鬥,自知必死,卻沒有把死看在眼裡。

沒想到你這般聰明,那你通敵賣國之時,可曾想到有這麼一天雖說商人逐利,但也不是什麼銀子都能賺的,你就不覺得這個銀子燙手嗎嶽肅淡淡地說道。

大人,天下烏鴉一般黑,我們送銀子給朝中官員的時候,他們欣然笑納,絲毫沒有覺得燙手,我等又豈會覺得燙手。大明朝風雨飄搖,再加上天災,覆滅之期,指日可待

大膽範永鬥剛把話說到這裡,刑部右侍郎呂溫可火了,他當即斷喝一聲。

呂溫原先是浙江按察使,因為嶽肅到杭州時,他率先投到嶽肅門下,大力清理冤案,得到嶽肅的保舉,被提拔為刑部右侍郎。到京上任不久,也有晉商給他送禮,這傢伙深感官職來之不易,而且也不是什麼銀子都能收的,便拒之門外。現在想起,也是慶幸不已。

嶽肅擺了擺手,說道:呂大人不必發怒,讓他繼續說。

是,大人。嶽肅發話了,呂溫哪敢多言。

範永鬥微微一笑,說道:嶽大人果然是有海納百川的胸襟,佩服佩服。那小人就繼續說了,與病入膏肓的大明朝相比,女真則是如日中天。老汗王努爾哈赤以十三副鎧甲起兵,統一女真,薩爾滸大捷,一舉奠定關外根基,幾年下來,關外大部土地已盡歸其手。天聰汗禮賢下士,英明睿智,女真兵馬更為強大,他日入主中原,也非沒有可能,差的只是一個時機。我等只是逐利的商人,想當年呂不韋奇貨可居,成為秦相,我範永鬥沒有那麼大的野心,只想子孫後代永遠富足。和女真人合作,又有什麼壞處,如果女真人真的有一天龍興中原,我等便是功臣,可永保富貴。倘女真敗了,我等也沒有什麼損失,照樣做我們的大財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