範永鬥也沒拿出什麼事情要挾崔景榮,但崔景榮心底下明白,範永鬥這幫人要是真的被抓,肯定亂咬一通。自己沒少收這些晉商的銀子,但就一條受賄罪,也夠自己嗆了,而且還有別的呢,宣府大同的將領,幾乎都吃空額喝兵血,哪個不得孝敬自己。加上這事,自己抄家問斬可是在所難免。雖說這幫商人不一定能直接捅出這事,不過案子事關兩個大監軍太監,就這幫太監的嘴,幾板子下去,估計就得全招,把各個將領的那點事全抖了出來,將領們一被抓,少不得還得再咬,整個宣府大同都得熱鬧,誰也跑不了。自己又得背上一條監管不力的罪名。
不說別人,就說那個田秀,他吃額喝兵血,總兵米之煥就得先撈兩成。監軍那邊,趙巖私賣軍需,本來說劃給田秀一萬五千套鎧甲,結果田秀只有七千來人,剩下的鎧甲分不到人頭上,趙巖把餘出來的賣了,田秀也不能說什麼。大家心照不宣,兩下頂直,誰也不用給誰給,頂住對方的嘴。但是,趙巖得孝敬肖鳳忠,田秀得孝敬米之煥,除了米總兵外,也不能扔下宣府巡撫和宣大總督不是,這麼多銀子,誰敢自己揣兜裡。每當軍餉下來,田秀都得方方面打點,才能心安理得。
類似於田秀這班將領送來的銀子,崔景榮能少吃了麼,邊鎮的這點事,牽一髮而動全身,誰都跑不了。小魚小蝦或許能撿個漏,自己這麼大的官,能跑得了麼。尤其是一點更為重要,那就是韃子是從大同打進來的,又是從宣府打出去的,這兩個地方,都是宣大總督的地盤。朝廷當時沒有降罪,也是因為韃子勢大,邊軍不少被調去剿匪,令崔景榮有話好說,朝廷不便降罪。可要是知道,你這裡之所以兵少,擋不住韃子,是由於吃空額導致,那就是兩碼事了,不滿門抄斬,那才怪了。
感到自己有危險,而且危險還不小,崔景榮心中難免有些害怕。但能幹到總督這個職位,得歷經多少風浪,他掃了一眼範永鬥田生蘭這幫人,看到這幫人如此鎮定,也就心中有數,料想他們是想到了什麼法子。當下仰天打了個哈哈,笑道:範兄,事情一旦鬧大,掀起軒然大波,本督自然是官位難保。但是,幾位肯定是要死在本督前面的,我想幾位也不會坐以待斃吧。
他一腳把球踢了回去,你們既然想到法子了,那就別賣關子,開門見山吧。
我們當然不會坐以待斃,只是光憑我們幾個商人,如何能鬥得過堂堂朝廷巡撫。法子倒是有一個,不過還需大人幫忙,要不然我們也不會大老遠的請大人過來救急了。範永鬥說道。
你們想讓本督怎麼做呀崔景榮問道。
大人不在,吳思南就是這張家口乃至宣府最大的官員,誰都不能把他怎樣,但是大人是他的上司,大人要是來了,這張家口自然就是大人說的算
範永鬥剛說了個開頭,突然間,餛飩館外有人匆匆忙忙跑了進來,一腳踏進門檻,就慌張的叫道:東家,不好了,出大事了。
慌慌張張的,有什麼大事呀範永鬥有些不悅地說道。但他看到來人如此緊張,心中也難免有些擔心,不知又出了什麼事。
回東家的話,是是官兵開始抓人了好多官兵到咱們貨行來抓老爺,還有官兵去田記貨行抓田老爺。
什麼範永鬥心頭一顫,連忙問道:可知是為什麼
那些官兵氣勢洶洶,只說是有一樁牽扯老爺,讓老爺過去。咱們說老爺不在,他們就進去搜查,見人就抓,現在貨行的人全被抓了,小的見勢不妙,才趕緊跑來給老爺報信。
好你個吳思南,真是夠狠呀,看來他確實是要和咱們做對呀。崔大人範永鬥向崔景榮一拱手,說道:現在我等的身家性命,全都在大人手中,一切就仰仗大人了。
有什麼主意,你現在趕緊說,本督瞧瞧,是否可行。崔景榮擺出一副高高在上不緊不慢地架勢說道。
吳思南不是想抓我麼,好呀,那我就送到他的門上去,看他能將我如何崔大人,咱們這就啟程吧,如何行事,範某會在路上,詳細道來。範永鬥胸有成竹地說道。
吳思南成功地張家口的將領拉到自己這邊,派廖飛與聞鐵成出面接管了城內兵馬,副將田秀被定罪,參將接管也在情理之中,而且還有巡撫在這,官兵自然只有聽命行事的份。尤其是廖飛宣佈,巡撫大人在辦了田秀一案之後,會補發大夥被剋扣的軍餉,這樣一來,所有官兵是歡呼雀躍,更是聽命行事。
先去範記貨行和田記貨行拿人,範永鬥和田生蘭不在,官兵就把貨行給封了,裡面的夥計都給抓了。夥計們群龍無首,官軍又人數眾多,哪敢反抗,只得束手就擒。然後,廖飛和吳平他們又去了南門,派心腹士兵接管城防,吳平還專門派人在這盯著。
吳思南對自己的效率,頗為滿意,正這功夫,堂外有護兵稟報,宣大總督崔大人與宣府總兵米將軍宣府監軍肖公公進城了,剛剛米將軍讓人接管了北門,因為他是總兵,守城的官兵也不敢不從。接管北門之後,他們便朝巡撫行轅趕來,不出片刻,便能抵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