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好一個李元琛,果然厲害
日復一日,口水戰不停地繼續,似乎三法司的官員們,對這種事情早已司空見慣,一個個口沫橫飛,每天都吵得不可開交。
這等事,其實也實屬正常,但凡交由三法司審的案子,審到一半,都會是這個樣子。據說,有的案子,最長記錄是審了半年,半途之中,連皇上都忘了這事,要不是無意中想起,下了死令,估計一兩年都有的審。
君子動口是歷來的規矩,三法司的中立官員們,天天在公堂上喝著茶水,看著熱鬧,是好不滋潤。可齊楚浙三黨的官員著急結案,哪有功夫這麼耗著,見審不出個端倪,只好在第八天早朝的時候,將事情稟告給皇上。
朱木匠一聽說審了七天都沒審出一點東西來,怎能不怒,立刻出聲尋問。
周應秋早就想好應對之詞,給皇上的答覆是證據不足。魏廣微等官員的家產並不有確鑿的證據證明是貪墨所得,據其親屬供認,是做買賣賺來的錢,暫時寄存在他們的家中。而且這裡有賬本等憑據。朝廷不準官員做買賣,與民爭利,但也沒有禁止官員的家屬做點生意吧。所以,目前仍在蒐集證據,請皇上不要著急,此案一定會真相大白。
李朝海也不示弱,當即表達自己的觀點,說周應秋是強詞奪理,所謂親屬做買賣賺來那麼多錢,純粹是子虛烏有。你一個酒樓,一年下來,上哪裡賺三十萬兩銀子,京城的酒樓多的是,可以挨家打聽,看看別人都賺多少,可以比對麼。
周應秋仍不退縮,再次自己的立場,要按事實說話,被審的官員皆是朝廷的重臣,豈能草率。別家酒樓雖說一年賺不上那麼多銀子,但是也不能肯定有能賺上的呀,也許人家經營有方呢。所以,咱們不能武斷,還得繼續收集證據。
這兩位你一言我一語,各自發表自己的觀點,吵得朱木匠是滿腦裡漿糊。最後,只要去問另一個主審,刑部侍郎大人。
這位充分地詮釋了什麼叫作老好人,他先是表示自己認同李朝海的觀點,北京城裡應該沒有酒樓一年能賺上三十萬兩銀子,馮銓犯官的親屬很有可能是在撒謊。接著,他又表示自己同樣也贊成周應秋的觀點,不能以全概偏,或許就有賺上的,這也說不準呀。魏廣微馮權都是朝廷重臣,審理他們,萬不能草率,當光明正大證據確鑿,令天下人心服口服麼。
好了,他誰也不得罪,講完之後,周應秋和李朝海又再次吵起來了。朱木匠最煩的就是這個,氣鼓鼓地站起來,喊了嗓子退朝,接著審。人便走了。
退朝之後,三法司的官員們一如既往地去刑部接著審,上午是在口水中渡過。中午吃了午飯,大傢伙又眯了一覺,本以為下午亦會如此,沒曾想,把馮銓提上之後,兩家的官員才剛一開噴,外面竟傳來擊鼓的聲音。
咚咚咚
到刑部擊鼓鳴冤,這得是什麼案子啊主持工作的刑部侍郎喊道:出去瞧瞧,是何人擊鼓,要不是什麼要緊的案子,就給打發走。
現在是三法司會審,就算是有什麼要緊的案子,也得讓道。
堂上有差役出去尋問,不一會功夫,跑回堂上,躬身稟道:啟稟大人,門外擊鼓之人中,有一老婦,自稱是部堂大人的岳母說是要見部堂大人,併為她的丈夫阮大人鳴冤。
嶽大人不在堂上,你難道沒有告訴她麼,讓他去順天府。李朝海不等刑部侍郎說話,搶先喊道。
他的話音剛落,周應秋連忙叫道:忙既是嶽大人的岳母,豈有怠慢的道理,快快有請,並傳阮大人上堂,讓他們夫妻相見。
差役也不知聽說得好,只能望著本部的主官。刑部侍郎尋思一下,既然是嶽大人的岳母,最好不要怠慢。點頭道:就按周大人的意思辦吧,請她上堂,再將阮臻梅從大牢提押出來。
有了這話,差役趕緊跑下來,很快帶著一名老婦人和一對中年夫妻,外加一名小廝走上堂來。
四人上得公堂,四周打量一圈,並未見到嶽肅。由中年男子拱手說道:晚生阮傲日參見各位大人,不知嶽大人
阮傲日是阮臻梅的長子,阮傲月的哥哥。
阮臻梅在入京之後,剛一安頓下來,便叫人回廣西接妻子到北京,也好讓她與女兒團聚。在明朝,異地為官,很少讓攜帶父母兒女,這可能也是怕徇私什麼的吧。好比張居正徐階高拱這些當過首輔的人,家小也都沒接到北京,全都安頓在老家。
阮臻梅派回家的小廝,趕路倒快,騎著馬沒過半個月就返回廣西,跟阮妻劉氏一說,劉氏也是思女心切,略一打點行裝,在兒子和兒媳的陪同下,就趕來京城。
今天是剛到進城,小廝知道阮臻梅的府邸,一路就奔了過去,到了才知道,家已經被封了,阮大人已經被關進刑部大牢,交三法司審理。嶽肅生病的訊息,阮家人不知道,但嶽肅升為刑部尚書的事,阮家已經知曉。既然是女婿審丈人,管丈人是不是真有錯,應該早給無罪開釋才對,幹什麼要拖這麼久。劉氏很不滿意,一定要到刑部來質問嶽肅,雖說沒事瞎擊鼓是有懲罰的,但阮家人有所儀仗,她就不信嶽肅敢將她怎麼樣,一到門口,二話沒說,就把鳴冤鼓給敲了。
嶽大人現在有病在身,正在順天府休養,此案由我等審理,要是想找嶽大人的話,還請到順天府相見。李朝海實在不想讓阮家人湊熱鬧,只想趕緊將人打發走。
李大人說的不錯,嶽大人確實病了,想要找他,只能到順天府。不過老夫人既然來人,也不能白跑一趟,剛剛陳侍郎已經叫人去提阮大人,見了面再走也不遲。周應秋笑呵呵地說道。
多謝諸位大人。劉氏嘴裡說的客氣,心中很是生氣,你嶽肅是什麼意思,你老丈人身陷囹圄,你也好意思在家養病,這病的也真是時候啊。
隨即,她說道:不知我夫君是什麼案子
阮大人涉嫌收受賄賂,隱瞞邊鎮軍情,欺君罔上。若是罪名坐實,便是滿門抄斬。周應秋故意恐嚇道。
啊一聽這話,劉氏嚇得差點沒栽過去。好在兒子眼尖,一把將她扶住。
這這怎麼可能我夫君怎會如此這肯定是冤枉的劉氏顫顫巍巍地說道。
是否冤枉,我等現在不知,一切按證據說話,都要審過方能定案。周應秋直接說道。
他這麼說,其實是明擺著告訴你,現在去找嶽肅幫忙還來得及,等到定案,誰來也白費。薊鎮那裡可謂是鐵案如山,八萬邊軍的名額,卻只有三萬人,另外五萬都是虛額,你阮臻梅跑了一圈,收完銀子說一切正常,不是赤裸裸的欺君還是什麼。
這功夫,有差役進堂稟告,說阮臻梅帶到。劉氏母子聞言,連忙回頭觀瞧,只見現在的阮臻梅哪還有往日的風采,身穿囚服的他,頭髮花白神情沮喪滿臉菜色鬍鬚邋遢。
夫夫君看到丈夫如此,劉氏的眼淚刷地就下來了,掙開兒子的手臂,踉踉蹌蹌地衝了過去,撲到丈夫的身上。
夫君這是怎麼回事啊
站在阮臻梅身邊的差役知道老太太是誰,也沒敢攔著,全當沒有看到。阮臻梅無力地搖頭,嘆息地說道:我冤枉啊我是中了奸人的計鑽進別人設好的圈套
他還真有臉說,要不是自己貪心,怎會上鉤。就算是人家給你設好的局,你不收禮,光明正大,別人又能奈你何。
夫君你真的是冤枉的劉氏哭著說道。
為夫確實冤枉阮臻梅這個時候,哪能承認自己有罪。要是現在認了,那可真是就是一點挽回的餘地也沒有。雖然被提審過,他也是一口咬定,自己是冤枉的。這案子就看怎麼審,只要不認罪,什麼可能都會有的。老傢伙久歷官場,哪能不知道這個道理。
是冤枉的就好,你放心,我一定想辦法幫你申冤。劉氏再次哭道。她現在已經打定主意,等下就去找自己的女兒,真算嶽肅是真病,也得把他拉出來,替老丈人申冤。
周應秋看到這一幕,心中暗自得意。你嶽肅不是青天麼,看你怎麼審自己的丈人。
案子肯定是鐵案,看到就是處理結果。嶽肅是刑部尚書,三法司的主官,他若不在,別人審完可以直接呈給皇上,讓皇上量刑。可嶽肅不可以,作為刑部尚書,大明律例豈能不知,定案之後,必須按律定刑,書面寫上處理意見,呈報給皇上。寫的輕了,就是徇私,寫的重了,老丈人被殺,就是他一手造成的,怎麼也解不開這個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