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傲月左思右想,也想不出個辦法,梅兒也是跟著著急上火,也不知在車上做了多久,忽然感覺到馬車停了下來。
夫人,刑部到了。馬車外響起厲浩荃的聲音。
啊阮傲月這才反應過來,拉開車簾,果見前面刑部衙門。她剛要起身下車,卻猶豫了一下,最後說道:先去刑部大牢吧,我想探望一下父親。說完,將簾子放下。
是,夫人。馬車掉過頭去,轉而馳向刑部大牢。
刑部大牢和刑部是在一個院子,轉眼便到。來到牢門前,不等阮傲月吩咐,厲浩荃就走上前去。
幹什麼的守門的獄卒見有馬車到來,估計是大戶來探監的。對待來探監的人,他們一向要擺出一種盛氣凌人的架勢,以便多要好處。
果然,這名獄卒看到厲浩荃伸手向腰間掏去,他還以為對方是要掏銀子裡,心裡美滋滋的。可沒想到,厲浩荃掏出來的卻是一塊腰牌。
我是順天府的捕頭厲浩荃,車上坐著的是我家夫人,當朝三品誥命。今天到此,是來探監的厲浩然表現出來的氣勢,比那獄卒還要強上幾倍。
現在順天府和刑部是嶽肅兩手抓,也算一家親,不過這也有個孰輕孰重的關係。順天府是嶽肅的班底,這裡出來的人,自然要比刑部的人,有份量一些。這要換做以往,順天府的捕頭,在刑部大牢算個什麼東西,可眼下,刑部的人一聽說順天府的,都必須禮敬幾分。好比童胄幾個在刑部當捕頭,鐵虯老跟著嶽肅來回跑,這幾位在刑部,凡侍郎以下的官員遇上,都要客氣地打招呼。
尤其是眼下的北京城,順天府腰牌的份量,甚至不在東廠和錦衣衛之下。
不過這一回,那獄卒看到腰牌,竟然迷茫了一下,問道:您說是嶽大人的夫人來探監獄卒的語氣要比先前緩和的多。
不錯,我家夫人正是來探監。厲浩荃大聲說道。
但不知來探望何人,小的也好進去通傳。獄卒客氣地問道。
是來探望我家夫人的父親,都察院右副都御史阮大人。厲浩荃如實答道。
啊一聽這話,那獄卒差點沒栽歪過去。張口結舌了老半天,才說道:請稍等,我這就進去通報。
說完,獄卒一溜煙地跑進牢門。這小子為何如此驚訝,還不是因為那句來探望我家夫人的父親。嶽大人夫人的父親,那不就是嶽大人的岳丈,這是怎麼搞的,部堂大人怎麼連自己的老泰山都給押進來了。雖說剛剛押進來不少犯官,甚至連次輔都有,可實在想不到,嶽大人如如此大義滅親。
獄卒跑到司獄那裡,將阮傲月來探監的事,如實稟告。那可是自家的頂頭上司,司獄豈敢讓人在外久等,急忙跑出去迎接。
跑到門外,此刻阮傲月已經下車,司獄躬身施禮,不知夫人駕到,有失遠迎,還望恕罪。
不知者無罪,本夫人到此的目的,想來你也聽說來,還請前邊帶路。阮傲月說道。
是,夫人。裡面請。司獄做了個請的手勢,等到阮傲月在他身邊邁過,才小心陪同進入大牢。
司獄親自指點路徑,順著通道,很快來到關押阮臻梅的大牢。
被關進來的這些官員,全都是單間,而且牢房離的還挺遠,門也不是普通的柵欄門,皆是鐵門,這種牢房,是專門關押重犯的。嚴防竄供。
通過鐵門上的小窗戶,傲月可以看到父親正坐在草垛之上,父親身上穿的不再是官服,而是囚服,人竟然也比前段時間,顯得蒼老了許多。正是,犯了這麼大的案子,而且皇上親自下旨督辦,證據確鑿,換成誰能不憔悴。
牢門開啟,阮傲月說道:你們都在外面侯著吧,我自己進去。
說完,由厲浩荃拉開牢門,阮傲月自行走了進去。在牢門開啟的那一刻,阮臻梅已聽到了聲音,當看到女兒走進來時,彷彿握住了救命稻草。
女兒啊阮臻梅激動地大叫一聲,淚水順著眼眶流淌下來。
父親阮傲月幾步衝到阮臻梅的身前,跪倒在地,也是落下淚水,說道:父親,您這是怎麼了為什麼剛一回來,就遭此不測
唉阮臻梅搖頭苦道:都怪父親一時貪心,才得到如此下場。一世英名毀於一旦不說,怕是還要人頭落地啊
父親到底都發生了什麼事您告訴女兒女兒也好想辦法救您呀阮傲月急切地問道。
一言難盡啊阮臻梅嘆道:這事要從為父到鄭州之時說起
到了這個份上,人已經進大牢了,阮臻梅再不隱瞞,將自己到開封之後,被王林鶴等人邀去赴宴的事,一五一十說了一遍。什麼聯名彈劾嶽肅,什麼請妓院召妓,什麼有學生送禮,以及後來去薊鎮受賄,今天金殿上發生的事,全都沒有隱瞞。
聽完父親的講述,阮傲月終於明白父親為什麼如此冷落嶽肅,也知道父親是怎麼一步一步走進別人設好的圈套。現在皇上都知道了,而且基本算是人贓並獲,鐵案如山,還能有什麼辦法。
阮傲月顯得有些無力,但隨即她腦海中靈光一閃,發現其中的關鍵。傲月是細心如發之人,雖說看到父親現在這樣,很是傷心,但只要稍一冷靜,就能察覺出一些微妙的事情。
按理說,這事明擺著是別人坑老爹,寫什麼匿名信到丈夫那裡告狀,然後由其他官員出面將事情挑明,把事情鬧大。可為什麼會鬧得這麼大,連挑事的人,也因為匿名信被徹查,並且人贓並獲,一起押在這裡。要說是陷害,也不至於連自己人都害吧。
夫君拿出來那麼多匿名信我明白了阮傲月仔細一想,就將事情的大概猜了出來,定是有人投匿名信舉報父親,夫君發現了他們的陰謀,才將計就計,把那幫使壞的人一起拉下水。可是他怎麼就不為父親想一想,怎麼事先就不跟我說一聲呢
她這邊的揣摩事情的經過,阮臻梅那邊也在想如何能夠活著出去,想來想去,似乎唯一的辦法,就是靠自己的女婿。女婿現在,明顯深得皇上寵信,還剛剛入閣,是此案是主審。自己收受的賄賂,也不是很多,比其他的同案犯少多了,只要女婿一句話,自己八成就能保住性命。
想到這裡,阮臻梅馬上說道:女兒,我想到能活著出去的法子了
是什麼法子一聽父親說想到主意了,阮傲月也跟著興奮起來,脫口問道。
秉嚴秉嚴他能救我,只要他一句話,就能把我救出去。女兒,你回去求求他,一定要把我救出去,父親不想死以前的事,都是我不好,你代我先給他認個錯賠個禮,等我出去,再親自給他道謝阮臻梅急切地說道。說這話時,老傢伙又哭了。
雖說文人有傲骨,但也要分是誰,並不是每個人都像楊漣那樣。作為一個能夠受賄徇私的人,其實早已出賣了自己的傲骨,剩下只是一個虛名。在生死攸關之時,又豈會還有骨氣。要知道,天下間那些貪汙的官員,早已經沒有了尊嚴,他們只不過是穿著華麗的狗。
第四十一章穿著華麗的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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