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鬼打鬼

「回大人,爵爺府上,現在正在辦喪事。」張祥說道。

「辦喪事?」嶽肅心中一凜,暗想,怎麼這麼巧,這個節骨眼辦喪事呀。當下問道:「是何人的喪失?是那曰亡故,又是因為而死呀?」

張祥說道:「是我家大公子,我家公子爺單名一個襄字,是一月前龍門會時,死於擂臺之上。當時說是心疾猝死,結果半個多時辰後,屍體發生異變,確定為中毒而死。前不久才定案,屍體剛剛運回,家裡正忙活喪事,準備下葬。」

死在龍門會擂臺之上!聽了這話,嶽肅馬上想起,當曰自己也曾在場,還專門派仵作驗過,確定為心疾猝死。怎麼半個時辰後,就發生屍變,而且還沒人通知自己。

想到此處,嶽肅好奇心起,問道:「龍門會時,本部院也有參加,當時看到一名白衣公子猝死於擂臺之上,也曾驗過屍體。那白衣公子莫不曾就是你家少爺吧。但不知,是如何定的案,兇手可曾緝獲?」

「大人說的沒錯,那白衣公子確是我家少爺。現在兇手已經緝獲,定了秋決,那人聽說是當時擂臺上和我家公子對陣之人,叫作魏翰銘。這魏翰銘也是偃師縣人,和我家公子一起參加的院試。當時我家公子是頭名案首,他是第二名。後來兩人一個去了東明書院,一個去了龍門書院,據說此人心中一直不服,耿耿於懷,這才趁機在龍門會下毒害死我家公子。」張祥如是說道。

「原來是這麼回事。按理說,你家辦事,本部院不便去打擾,可本部院畢竟是親自給張公子驗過屍的,對他所中之毒很是好奇,等他下葬,也不便再行驗看,只能趕著當口了。你起來吧,前邊引路,本部院隨你前去拜會爵爺。」

伯爵府是偃師城內最大的一所宅子,縣內捕快自然不敢來此搜查,嶽肅的護軍看到門上的匾額,同樣也是不敢,更何況裡面還在辦喪事。今天發生的事,伯爵府內不過是略有耳聞,但喪事要緊,加上事不關己,也就沒有在意。

嶽肅讓張祥帶路,來到張府門口,遞上名帖,不一會功夫,一位五旬長者出門迎接。看長者的五官貌相,倒也是威風凜凜,一瞧便知,是武人出身。

雙方通過姓名,敘過禮節,老者便請嶽肅入府。老者正是鎮北伯張國柱,他引著嶽肅來到院中,院內吹吹打打,奏著哀樂,和尚道士誦經超度,闔府人等穿白戴孝,不管是真哭假哭,皆是一臉淚痕。

嶽肅說明來意,以張國柱這等官高爵顯之人,說他結交斬龍幫,實在沒有道理,所以嶽肅也就一語帶過。說起張家公子的死來,張國柱有兩個兒子,小兒子才六歲大,長子張襄很有出息,張國柱對他期望很高,發生這檔事,白髮人送黑髮人,老人怎不傷心。

帶同嶽肅來到靈堂,所謂死者為大,嶽肅上前進了一炷香,隨後便聞到一股隱隱的臭味。靈堂之內,到處點著香,就算是屍臭,也早已掩蓋,怎能如此刺鼻。

當下,嶽肅好奇問道:「張爵爺,令公子過時之時,本官也在現場,並未發現屍體有中毒的痕跡,適才聽府上張祥說,是在公子死後半個時辰,屍體才發生變化,顯出中毒之跡。本官從未見過這等毒藥,十分好奇,現有一不情之請,不知張爵爺可否成全。」

張國柱微笑說道:「有什麼事,嶽大人儘管直言,本爵能力所致,定要義不容辭。」

「那本官就開口了。」嶽肅說道:「本官審出無數命案,還從未見過如此毒藥,所以想瞻仰一番令公子的屍體,看看此毒是何等模樣。」

聽完這話,張國柱的臉上露出為難之色,略一思量,還是說道:「久聞嶽大人青天之名,斷案入神,由大人複驗一番小犬的屍體,也是他的造化。現在棺木並未封釘,本爵這就讓人開啟。」

說完,張國柱叫來下人,前去開棺。將棺蓋開啟,裡面登時散發出一股刺鼻的腥臭之味,開棺的下人,急忙捏住鼻子,退到一邊。

在場的其他人,似乎也都被燻得夠嗆,只是因為如此場合,才沒有表現的太過狼狽。嶽肅皺了皺眉頭,就聽張國柱說道:「大人請。」

嶽肅點點頭,與張國柱走到棺木之旁,伸頭朝裡面一瞧,饒是嶽肅,也不禁心頭一顫。裡面的屍體太駭人了,別看仍是穿著衣服,但露出來的部分,已然全都變為黑色,尤其是那張臉,更是黑的無法形容。而且皮膚都已潰爛,散發出令人作嘔的氣味。這種屍臭不同於一般人死之後潰爛的臭味,要比那種臭味腥上十倍不止。的確是中毒而死,而且可以判定,這種毒甚是少見。

要知道人死之時,尚不能驗出中毒,要到半個多時辰,屍體才會變異,且潰爛速度之快,腥臭之濃郁,豈是一般毒藥能夠做到。平常毒殺人命,用的無非是砒霜、耗子藥一類的,像孔雀膽、鶴頂紅這等高階貨,那得大家大戶才有,而且還是當場斃命。

看過之後,嶽肅搖了搖頭,說道:「下毒之人,心腸也太過狠辣。聽府上人說,現在已然定案,謀害之人名叫魏翰銘,也是本地人氏,因為嫉妒,才暗中下毒。」說到此,嶽肅想起和張襄同臺較量的青袍書生,長得也是溫文爾雅,斷不像歹毒之人。但這年頭,人心隔肚皮,因妒生恨,取人姓命者大有人在,只是嶽肅納悶的是,這個魏翰銘是從什麼地方弄來的如此劇毒。

張國柱也是搖頭,嘆道:「這個魏翰銘,我以前聽說過他的名字,在偃師縣內,與小犬齊名,稱得上一時瑜亮。院試之時,小犬取了第一,魏翰銘則是第二,或是因此心中妒忌,這才下次辣手。唉……老夫知道之後,恨不得啖其肉、寢其皮,怎奈國有國法,殺人償命,只叫他國法制裁吧。」

二人一邊說話,一邊走到一旁,嶽肅本想辭行,卻聽張國柱又說道:「聽聞大人遇刺,正滿城擒拿刺客,老夫已卸甲歸田,幫不上大人什麼忙,深感遺憾。但剛剛大人說四十多名刺客藏匿於我家祠堂,且有未言追究之詞,顯見對老夫的信賴。老夫也算久經戰陣之人,略通一些兵法,偃師城說大不大,說小不小,以大人手頭的兵力,既要負責看守四門,又要分散開來挨家挨戶的盤查,怕是力所不及,容易讓刺客鑽了空子。刺客遇到大隊人馬,便倉惶逃竄,遇到小股人馬,甚至可以將官兵一舉殲之,然後換上官兵的衣服,這樣一來,再想抓人,就難如登天。所以老夫以為,大人不如行文周邊府縣,調集人馬趕到此地,再步步為營的搜查,不出兩曰,定能將刺客一網成擒。」

聽罷張國柱之言,嶽肅豁然起敬,拱手說道:「多謝爵爺賜教,肅獲益良多。如此肅就先行告退,等拿到刺客,定再到府上拜謝。」

回到縣衙,嶽肅是當即傳令。

「來人啊,傳令下去,這兩天不用再繼續搜了,官兵、差役化零為整,沿街巡邏便是。持本部院行文,立刻前往鄭州、洛陽,以及周邊各縣調集人馬。府城出兵一千五,縣城出兵五百,讓他們速速趕到偃師縣。等到兵馬一到,本部院就算是挖地三尺,也要將這些刺客一網打盡!」

正如張國柱所說,偃師縣並不大,但嶽肅手頭的兵馬也不多,顧得了這頭,顧不了那頭。得知叛匪有四十多人,就憑手頭的兵力,要地毯式,還真有點苦難。小股人馬遇到對方,顯然不是對手,只能調重兵。

偃師縣的巡檢衙門,按理說應該有千八百人,結果這一齣動,露了實底,總共才不到四百人。嶽肅本來就在氣頭上,發現這事,當即革了巡檢的官職,狗頭鍘一上,砍了腦袋。區區一個九品巡檢,哪有資格享受虎頭鍘。

得知嶽肅調兵的訊息,鄒佳仁更是慌張,冒了一身冷汗。現在這些兵,都有點讓刺客疲於奔命,這各路人馬齊集,還望哪裡跑。

不過鄒佳仁應該感到慶幸,因為在不到半個時辰前,開封那裡的書信送來了。信上的內容是有四輛馬車從鄒府出城,不知去了哪裡。嶽肅看過之後,再聯想到被刺殺的告狀之人,轉念開始懷疑,是不是鄒佳仁府上的人,假冒刺客刺殺自己,實則是殺告狀人滅口。

也不由得嶽肅不起疑,因為實在太巧。然而,鐵虯的遭遇,讓嶽肅改變了這個想法,四輛馬車,上哪裡裝四十多號人去,就算要殺什麼人滅口,也用不著如此興師動眾。看來,還真是斬龍幫所為,至於說被刺的告狀人,難道說是誤傷,亦或者是他知道了什麼關於斬龍幫的秘密,惹得斬龍幫冒死刺殺。

想到從樓上跳下的死士,嶽肅漸漸堅定了這個想法。不過一切,都要等那個告狀之人被救醒。只要人醒了,一切就可真相大白。

一直等到晚上,告狀人都沒有醒來,嶽肅一個人坐在後堂,靜靜地等候。忽然,外面有人敲門,「大人。」

這是金蟬的聲音,金蟬現在一直負責看護告狀人,他這一來,嶽肅馬上斷定有事發生,當下說道:「進來。」

金蟬進門之後,躬身說道:「啟稟大人,告狀之人不治身亡。」

「什麼!」雖然在聽到金蟬的聲音時,嶽肅就已經做好這個準備,但心頭仍是「咯噔」一下。線索斷了,唯一的路,就是抓到刺客。

嶽肅思索片刻,說道:「這件事都有誰知道?」

「回大人,只有屬下和張威、以及醫官三人知道。」金蟬如實答道。

「不要再讓第四個人知道,讓醫官和張威繼續繼續留在房中,外面加上崗哨,還當人沒死,接著治。張威是自己人,我放心,至於那醫官,告訴他,如敢洩漏,斬!」嶽肅森嚴地說道。

「是,大人。」

「還有,暫時儘量不讓他倆與外人見面,你也守在那裡吧,你辦事,我放心。」嶽肅猶豫一下,還是決定讓金蟬繼續留在那裡,以防訊息洩漏。

「是。」

全城封鎖,衙門也封鎖,調動周邊各地人馬的訊息,沒有丁點洩漏出去。洛陽守備、鄭州守備、周邊各縣的巡檢一接到行文,是立刻發兵,直奔偃師縣。

而城內這兩天,因為嶽肅下令暫停搜查,變的靜悄悄,靜的有些駭人,好似暴風雨到來時的前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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