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陳倉暗渡

李元琛趁機點出方從哲,而且表現的十分隨意,絲毫做作之情也沒有。嶽肅聽了,還真以為李元琛是有感而發呢。

「方閣老大名,愚兄也曾聽聞,只是未曾謀面。而且方閣老在京主持政務之時,愚兄尚在貴州,甚為遺憾呀……」

方從哲的名氣,嶽肅當然聽過,做為朝廷官員,要是連方首輔的名字都不知道,豈不讓人笑話。只是方從哲主持內閣之時,有何政績,他卻是不知道的。

隨後,嶽肅又接著說道:「賢弟不在廟堂,為何對方閣老知之甚詳呀?」

「方閣老當年做國子監祭酒之時,司禮監秉筆太監田義曾為侄子走門路,想將人安排入國子監,結果卻被方閣老嚴詞拒絕,從而得罪了權閹。為此事,田義後來找機會百般為難閣老,閣老無奈辭官回家。在賦閒家中的這些年,閣老四方遊歷,路徑武昌時,與家父結識。我李家富甲一方,自然關心朝局變幻,對閣老的為人,父親是十分欣賞,所以傾心相交,閣老也感到家父的真誠,願折節下交。一晃數年過去,朝局再次變化,重新入朝為官,最後入閣拜相,且獨相三年,以一己之力,支撐著大明江山。實不相瞞,小弟稱閣老為叔父,對閣老是欽佩萬分,原本想考取功名,效仿閣老,為國盡忠。奈何是家中獨子,府上產業眾多,家父百年之後,需要愚弟打理,所以無法入仕。唉……」

說到最後,李元琛又是一聲嘆息。

他說的這番話,並不全是信口開河,方從哲確實因為當國子監祭酒之時,得罪了司禮監秉筆太監田義,才被刁難下野。而李家能結交方從哲,倒不是什麼方從哲四方遊歷,大家武昌結識。而是李文彰眼光毒辣,看出方從哲絕非池中之物,花費大量錢財,傾力結交。而且方從哲後來能再次入朝為官,入閣拜相,其中李家也出了不少力。沒少花錢,買通言官幫忙。

從古到今,大商人支援政客,那是比比皆是。只有這樣,他們才能屹立不倒,得到更大的助力,這就叫作政治投資。投資當然也有風險,全憑個人眼光。

「沒想到方閣老竟有如此事蹟,不畏權閹,一心為國,真是可敬可佩。只是不知,方閣老致仕之後,去了哪裡?」嶽肅感慨地道。

「唉……」李元琛再次嘆道:「一提起閣老致仕還鄉,小弟便是心酸。閣老一心奉公,誰料東林黨人卻藉著紅丸案,黨同伐異,羅織閣老罪名,逼閣老致仕,這真是欲加之罪何患無辭啊。閣老現在已回浙江老家,和家父倒是時常有書信往來,愚弟曾聽家父唸叨過,說閣老對當今朝局感慨良多,痛恨東林黨與閹黨誤國害民,只憾自己身處江湖之遠,有心無力呀。嶽兄,一說到這裡,愚弟有句不當說的話,不知……」

說著,李元琛看向嶽肅。

嶽肅笑道:「賢弟儘管直言,愚兄洗耳恭聽。」

「是這樣的,當今朝局,錯中複雜,東林黨與閹黨為奪權柄,已經鬧得水火難容,兩黨的決戰怕是已迫在眉睫。兄長身為孤臣,一心為國,卻樹敵太多,不過最後兩黨誰能勝出,大權得握,最後都會向兄長動手。兄長還是早做準備的好,以免一失足,陷於萬劫不復之地。」李元琛動容地說道。

尤其是說到「孤臣」二字之時,語氣略微重點一點,像是有心提醒嶽肅。

嶽肅點點頭,說道:「賢弟提點的極是,愚兄確是孤臣,但愚兄確是陛下的孤臣。」說到此,他衝北拱手,說道:「愚兄受皇上知遇之恩,重用之德,只求為皇上鞠躬盡瘁,中興大明,至於說是否孤臣,已不重要。」

李元琛早就料到嶽肅會如此,畢竟現在,兩黨爭鋒還沒太過牽扯到嶽肅的頭上,嶽肅還可以獨善其身。李元琛現在所要做的,就是提醒一下,等你感到危機的時候,就會想起我這一番話,到時你再拉幫結夥也不遲。

他衝著嶽肅一拱手,說道:「兄長大仁大義,忠君愛民,實令小弟佩服。適才之言,是小弟多慮了,兄長千萬不要介懷。」

「哪裡、哪裡……這也是賢弟的一番好意麼…」

二人又客套一番,李文彰終於回來。其實,這老傢伙哪曾出府,只是一直跟方從哲在西院下棋呢。眼瞅著時間差不多,兒子已把愛說的話,該辦的事都搞定了,這才出面。

露頭之後,先讓下人準備酒菜,然後提起昨天嶽肅說的那些購買糧食與寒衣之事。只說已經跟生意上的朋友打過招呼,大家一起幫忙,肯定會在最短的時間內,將所需物資全部備齊。

吃過晚飯,嶽肅告辭回府,他自然不會提起李瓊盈,帶著衛隊,直接走路。回府的一路之上,仍是難得見到人,在路過府衙街口的酒樓時,他再次往裡瞅了一眼,發現那裡的客人還是不少,有二三十位。

「看來這家的買賣還真不錯,明天就不去李府了,帶著傲月他們來著吃午飯。」

打定這個主意,嶽肅回到衙門,進入後宅,卻不見一個人影,只是隱約聽到,花園那邊傳來琴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