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懷才不遇

「嗯?」嶽肅一聽他點出自己的身份,登時一愣,忙轉頭看去。並道:「你怎麼知道是本府?」

金蟬等人也跟著轉頭,各個握緊拳頭,生怕是對方意欲行刺。鐵虯、和厲浩然此刻都站了起來。

「哈哈哈哈……」楊奕山飲了一口酒,笑道:「如何看不出來。小小酒肆,來的皆是粗人,大人足蹬官靴,從入店時,我就看到了。學生赴京一路北上,經過湖廣一帶,皆是宣揚大人的名聲,進了京城,也是多有耳聞。此地是不會有別的官員來飲酒的,且離順天府較近,依照傳言中大人的年紀與品行,所以不難推測出您便是嶽大人。」

「哈哈哈哈……」這時嶽肅也笑了起來,說道:「好眼力,不知楊先生可否願意過來,大家同飲幾杯呢?」

「果然是聞名不如見面,學生早有此意。」楊奕山說著,提起酒杯,晃晃悠悠地走到嶽肅的桌前。

老漢忙端了把椅子過去,並在嶽肅的身邊跪了下來,「小老兒參見大人。」

「老丈快快起來,本府微服出門,就是想省些禮數,能免就免了吧。」嶽肅客氣地說道。

「多謝大人。」老漢起身之後,規規矩矩地站到一邊,小心伺候。

楊奕山倒是不客氣,抓起桌上的酒壺,給自己倒了一杯,笑道:「學生敬嶽大人一杯。」

嶽肅端起酒杯,陪楊奕山一飲而盡。此刻二人同桌飲酒,嶽肅看的更是仔細,別看楊奕山是個落第的舉子,但言談舉止間盡是張揚、豪放、自負的性情。若不是剛剛聽他提起,別的人還以為他是金榜題名了呢。

嶽肅更是好奇,笑道:「楊先生,今天是放榜的日子,別人不中,都是神情沮喪,可楊先生為何沒有絲毫失落之感呢?」

「凡夫俗子怎能和學生相比,學生不才,雖不敢自比管子、武侯,但自信有安邦治世之能,今科不第,並非學生的損失,而是朝廷的損失。日後採菊煮酒,當一個逍遙山人,豈不更快哉。」楊奕山談笑風生地道。

金蟬等人聽了這話,不禁認為楊奕山也太過狂妄,而嶽肅的眼光,卻比他們老辣的多,雖然沒看出楊奕山的失落,卻也瞧出那懷才不遇之情。

八股取士,弊端很多,當官全憑一紙文章,要是嶽肅沒有那奇遇,或許這輩子也當不了官。真正有才幹的人,文章不一定寫的好,嶽肅是完全同意這一觀點的。當下安慰道:「楊先生此言差矣,學會文武藝,報效帝王家,寒窗十載,不就為了安邦治世。一紙文章,不能衡量人的才幹,若楊先生不欲再考,終究有舉人功名在身,可標明吏部,得個官身。倘有政績,別人不保,本府也定當保舉。要知本府也是舉人出身。」

嶽肅的話,已很是明白,你楊奕山要真的有才幹,我絕不會讓你埋沒。你到禮部報名,先弄個小吏乾乾,要是取得政績,我肯定向皇上舉薦你。

以嶽肅現在的地位,說出這番話來,絕對是有分量的,如換做旁人,定是感恩戴德。

然而,楊奕山卻沒有說感激的話,而是縱聲笑道:「大人當學生的文章不足以取得進士功名麼?學生自問,今科會試,我的文章雖不敢說獨佔鰲頭,但排名前十絕不成問題。可嘆考官有眼無珠,令我名落孫山,我現在已無心仕途,只想做一個逍遙散人。要是當年徐文長有我的胸襟,不如此執著,哪會落到最後那步田地。」

徐渭字文長,明代三大才子之一,只是命運坎坷,晚年更是淒涼。不過徐渭的大名,嶽肅和他的那班手下,是沒有一個聽說過。

他這番話一齣口,一旁的金蟬實在忍不住了,不由得脫口而道:「你這書生也未免太狂了吧,我家大人抬舉你,你反而大言不慚,要是你那文章真寫的好,考官怎會取不上你。哼,還有臉面說考官有眼無珠,我看是你太自不量力!」

不僅是金蟬,鐵虯幾個也是如此認為,臉上不由露出輕視之色。不過嶽肅倒是從容的很,淡淡地道:「楊先生,本府也是科舉出身,十年寒窗,略通文墨,不知今科出的是何題目,楊先生又是如何作答?可否讓本府品評一二。」

別看嶽肅的解元是抄來的,讓他親自去寫,他不是那塊料,但要是評論一篇文章的好壞,他還是有那個眼光的。畢竟那麼多年書不是白讀的。

「既然大人想要品評一二,那學生就獻醜了。老店主,取筆墨紙硯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