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名果站了起來,躬身禮貌地道:「嶽大人客氣了,小人過來是有幾句話想要對大人講,不知大人有沒有功夫。」
「公公說的哪裡話,您是貴人,嶽某平時想請還請不到呢,您大駕光臨,肅怎會沒有時間。快快請坐。」嶽肅說完,等劉名果坐下,親自到主位相陪。
「剛剛聽下面說,大人正在會客,想來今日定是貴客盈門吧。」劉名果笑呵呵地說道。
「也不是什麼貴客,不過以往的朋友而已。」嶽肅也是面帶笑容。
「大人初到京師,若說和官應震、吳亮嗣是同鄉,倒也說的過去。但不知和汪文言又有什麼交情。」劉名果望著嶽肅,臉上也是微笑。
「怎麼?公公連汪文言、吳亮嗣他們登門的事也知道?」嶽肅納悶疑惑地道。
「現在順天府門庭若市,各衙門口的人都在打聽,這三位到訪的事,也不是什麼秘密,料想不出一個時辰,全北京城的大小官吏都會知道。」
「既然如此,那公公何不開啟天窗說亮話,您到此所謂何事?不會也和那三位一樣吧。」嶽肅笑問道。
「如果我猜的不錯,汪文言一定是勸大人小事化大,將客奉聖也牽扯進去。官應震和吳亮嗣嘛,估計是讓大人小事化無,把法覺無罪開釋,全當什麼也沒發生過。」在劉名果的嘴裡,潭拓寺的案子,根本就是芝麻綠豆大點的事,而且他還一語中的,猜出他們的來意。
嶽肅不禁一愣,說道:「公公如何知曉?」
「這有什麼猜不出來的,汪文言一向是充作東林黨的說客,東林黨現在正看不慣魏公公和客奉聖,總想找機會將他們扳倒。現在機會就在眼前,只要把這事放大,牽扯到客奉聖的頭上,或許能借此抹掉客奉聖在陛下心目中的地位,一舉剷除。至於官應震和吳亮嗣,他們的目的更簡單了,這二位是楚黨的領袖,你是荊楚人士,座師又是齊黨的鄒佳仁,早被看成楚黨中人,你彈劾法覺,也就代表楚黨彈劾法覺。現在齊楚浙三黨不知受了誰的挑唆,已經變得貌合神離,實力大損,自保尚且不暇,哪有功夫去攻擊別人。法覺的背後是客奉聖,也是魏公公,小小楚黨哪能得罪的起這麼多實權人物,當然要勸你小事化無,不要給整個楚黨惹麻煩。」劉名果談笑風生,彷彿朝中之事沒有他不知道的。
嶽肅更感疑惑,說道:「原來如此,多謝劉公公提醒。但不知公公為何要跟肅這番話呢?」
「大人執法如山,剛正不阿,令小人十分佩服。且大人聖眷正隆,日後前途更是不可限量,所以小人才趕來巴結。只希望大人將來飛黃騰達之時,不要將小人忘掉。」
真小人啊,這番話在劉名果嘴裡說出,絲毫不見臉紅,彷彿在生意人眼中,這就是一筆純粹的交易,我現在巴結你,日後你發達了,不要忘記提拔我。
嶽肅是不齒這種人的,換做往常,定會逐客。但是今天,他沒有,因為有了前面的兩撥人到訪,他已經意識到,京城的水實在太深,宦海中行舟,絕不是剛正不阿就能保證船不翻的。同時他也聽得出,劉名果的話還有下文,不僅僅是隻為點出前面兩撥客人的來意。當下說道:「既然公公看的透徹,不知肅現在該怎樣做才好,請指教。」
「指教不敢當,其實依大人的秉性,既然打定主意如何去做,任何人也是阻攔不了的。小人無非是替大人分析一二,大人或許從中有所借鑑。」劉名果倒不見外,他先把茶端起來,喝了一口,然後才道:「客奉聖和法覺的那些事情,朝野上下知道的人不在少數,汪文言之流當然也是清楚的很。他們為何一直不說,偏偏今日來找大人,請大人出頭,很明顯是瞧準了大人的秉性,想要來個借刀殺人。如果大人成功,以此抹滅了客奉聖在陛下心中的地位,他們定然藉機而上,一起彈劾客奉聖與魏忠賢。可大人一旦沒有動搖客奉聖,反而因此惹得陛下發怒,落一個汙衊奉聖夫人的罪名,那時朝野上下肯定會轉而攻擊大人,汪文言之流也絕不會為您說半句話,甚至還會踩上兩腳,誰叫您是楚黨呢。」
說到此,劉名果又端起茶杯,品了口茶,這才繼續說道:「倘若大人放手,不去追究法覺,一世清名怕是就此葬送,得到的不外乎是一個畏懼權貴的名頭。清流們怕是也有藉機彈劾大人的,即便有陛下撐腰,不會處置大人,但在百姓心中,您和那些貪官汙吏也就沒有什麼區別了。」
「哈哈哈哈……」聽到這裡,嶽肅不禁放聲大笑起來,半晌之後,才止住笑聲,說道:「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肅受教了。嶽某不才,沒想到因這一樁公案,還捲進名利場中的漩渦裡。不過公公指出的道路,確正與肅所想不謀而合。」
「既然大人已經明瞭,那小人就告辭了。」不等嶽肅送客,這次是劉名果自己起身告辭。
可就在這個時候,金蟬突然匆忙跑了進來,大聲喊道:「大人,有聖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