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大案告破

油鍋內飛濺著滾沸的油花,這要是把手放進去,馬上就能和焦酥的炸雞一個模樣。

被拽到油鍋旁邊,葛智的臉都嚇綠了,一邊掙扎,一邊嚷道:「大人……大人……冤枉啊……」

嶽肅根本不理會他的喊聲,而是不悅地說道:「你們這些廢物,四個人動手,怎麼還沒把他的手按進油鍋裡,是不是缺少調教了!」

一聽大人語氣不善,四個差役這下可急了,衝著葛智是拳打腳踢,罵道:「它媽的,你給我老實點,不想受苦就痛快的招,想充硬漢又不想受刑,天下哪有那麼便宜的事!」

「誰說不是,害的我們被大人罵……」另一個差役朝著葛智的小腹就是兩拳,接著一拽他的手臂,直接朝油鍋裡按去。

葛智的手掌此刻已經感覺到滾油的熱度,他的精神徹底崩潰,大聲嚷道:「別、別……我招……我招……」

且不說手被油炸的痛苦,就說手被油炸之後,還不徹底廢了。眼下這情形,葛智看的明白,自己頑抗到底,等待他的就是無窮無盡的折磨。這不是一般的小案子,你坦白從寬會牢底坐穿,抗拒從嚴有可能回家過年,這等大案,只要發現你有牽扯,招了是死,不招會被折磨死。橫豎是一死,還不如來個痛快的,生不如死的滋味更令人難受。也許招了,還能有一些生計。

「停!」見葛智答應招供,嶽肅忙開口叫停,又道:「將葛智給我拉回來!」

「算你小子識相!」差役在葛智旁邊嘟囔一聲,把他拉到階下跪著。

現在的葛智,跪下之後馬上衝上磕頭,「大人,小的願招。其實小人只是一個跑腿的,並沒做什麼傷天害理之事,只希望招供之後,大人能夠網開一面,饒小人一命,哪怕吃一輩子牢飯,小人也是心甘情願。」坐牢總比死了強,運氣好的話,趕上新皇登基,大赦天下,或許還能罪減一等。

「公堂之上,豈有你跟本府討價還價的資格,你且如實招來,若罪不至死,本府自當網開一面,給你一條活路。」話是這麼說,但意思已經很清楚,只要你實話實話,可以留你一條性命。在嶽肅心中,斬龍幫的事情太過重大,陳威漢看樣子是不知實情,唯一的線索只剩下這個葛智。和斬龍幫相比,葛智的一條命,實在也算不得什麼。

「多謝大人。」葛智再不隱瞞,如實說道:「小人原籍杭州,名叫王冒,家境還算殷實,但父親好賭,不到幾年,將家財全部輸盡,母親被活活氣死,可父親仍不知悔改,最後將剛滿十歲的我賣給同鄉的葛舉人當僕人,改名葛智,葛舉人也就是現在的通判葛大人。葛大人見我還算機靈,收我為長隨,時常替他跑腿,也沒有什麼紕漏,就抬舉我加入了什麼斬龍幫。斬龍幫到底是什麼樣的幫會,我也不太清楚,只是給了我一塊和陳威漢一樣的錫牌,說是身份的象徵。成為斬龍幫的弟子後,葛大人對我著實不薄,吃穿用度一概不少,地位隱然高出其他僕人,我也就欣然受之。這些年隨著葛大人四處赴任,最後來到這銅仁府……」葛智敘述完自己的身世後,將自己知道的一切全盤托出。

原來方查之所以會夜裡跑到葛墉府邸,那是因為他早已將方查收買,幫他通風報信。早先方查在城內犯了誤殺罪,葛墉一聽說他是方寨的人,非但沒有辦他,還好生招待。酒過三巡,方查吐露心事,說自己之所以意氣傷人,全是因為族長方齊霸佔他先父族長之位,無意歸還,他越想越氣,就喝多了酒,晚上跑到城裡宿娼,才鬧出的是非。葛墉聽了這話,馬上表示願幫他奪長之位,只要方查聽話。方查遂一口答應。

那日方齊等三族土司來到城內,就是方查報的信,葛墉得到訊息,馬上著手埋伏。似乎葛墉早就有意刺殺方齊,數日前就有一撥人趕到銅仁,還是葛智給找的地方安頓,知是從貴陽那邊來的,至於為什麼要殺方齊,葛智卻不曉得。

刺殺黔國公的人,是別處苗寨的,名叫齊升,當初被仇家追殺,葛墉看他有些本事,就將他救下。葛墉後來幫他除掉仇家,這人從此死忠於葛墉,還幫葛墉殺過不少人。這次刺殺黔國公,葛墉料想只有這人出馬,才不會在嚴刑之下吐露實情,所以才斷然讓他去了。

先後用蠱毒殺許天照和知府王盛才,都是葛智傳遞的訊息,為什麼要殺他們,葛智也不明白,只是奉命行事。一切的指令,都是從貴陽傳到通判府的,葛智也去過貴陽兩次,知道那個府邸,是前任貴州布政使聶高超的。

聽完葛智的口供,在場諸人皆大驚失色,實在是想不到,這樁案子竟然還能牽扯到前任布政使大人。眾人面面相覷,不知嶽大人會如何判處。

嶽肅面沉如水,平淡地道:「葛智,你的那塊錫牌現在什麼地方?」

「回大人,在我房間被櫥裡。」

「很好,讓他簽字畫押。」

行文書辦將錄好的口供拿給葛智畫押,完畢之後,才聽嶽肅說道:「金蟬,你現在立即帶人,到葛府搜查,把葛智那塊腰牌拿來,再仔細找找,看能不能翻出葛墉的那塊,如果能有什麼其他的發現,那就最好不過。這次仔細一點,看看有沒有類似於陳府的暗道。」

葛墉的宅子已經搜過一遍,主要搜的只是主人房,丫鬟、僕人的並沒怎麼搜,這一次可是要詳細搜查。

「屬下明白。」金蟬答應一聲,帶人前去葛府。

葛府早被查封,一直有差役在那守著,也不用帶太多人,到那一聲招呼,估計就能給翻個底朝天。

待金蟬走後,嶽肅看向牛乾,說道:「守備大人,陳府那邊還要麻煩你的人多守幾天,是否查抄,還要等上面批示。」

「下官明白。」牛乾連忙應道。

嶽肅點點頭,不再理他,再次看向陳威漢,說道:「陳威漢,本府問你,參將林蕭風與此案可有干係?」

林蕭風一聽這話,臉都白了,生怕陳威漢拉自己下水。但他現在已經領教了嶽大人的聲威,連話都不敢說,只能可憐巴巴地看著陳威漢。

「回稟大人,我表弟跟這案子並無關係,他絲毫不知情。」陳威漢如實說道。

聽了這個回答,林蕭風懸著的心才算落下,長長地吁了口氣。

可接下來嶽肅的話卻又一次令他跌進萬丈深淵,「此案牽扯太大,即便我也相信林參將或許並不知情,但畢竟尚未審結,還要等巡撫衙門那邊。這樣吧,林參將就暫時留在本府後衙,不得外出,這事我會行文告訴張總兵的。」

「嶽大人……我是冤枉的,這案子真的跟我一點關係也沒有啊……」

「不管跟你有沒有關係,日後自有公斷。一干人犯全部押入大牢,聽候發落,退堂!」

副將尤傳成、參將程朝祥是一點脾氣也沒有,哪敢為林蕭風說情,他倆知道利害,萬一多嘴,搞不好嶽大人連他倆也給留下了。憑著這個案子,把誰扣下,你也是半點脾氣也沒有。

嶽肅退堂,一干人犯全部押入監牢,林蕭風關入後衙,尤傳成、程朝祥、牛乾辭別嶽肅,離開衙門。這三位出門的時候,臉色各有千秋,牛乾自是滿臉得意,另兩位還是心有餘悸。

嶽肅回到後衙,馬上命書辦撰寫公文,將案情經過詳情連帶口供副本全部裝好,命鐵虯送往巡撫行轅。因為案子又涉及到前任布政使聶高超,並不算結案,所以沒有寫處理意見。這種案子,最後定奪的當然得是刑部,嶽肅無權下最後判決,頂多是給出意見。然後又要給總兵張彥芳寫一封文書,言明為何扣押林蕭風。

天明五鼓,沐天嬌終於從床上醒來,揉了揉眼睛,發現這裡很是陌生。回憶起昨日發生的事,好似噩夢一場,只記得嶽肅剛一走,肚子就疼痛難當,那種感覺真是生不如死。後來自己好像是被嶽肅抱了起來,抱著自己滿街飛奔,在微風的洗禮下,自己的精神頭好像恢復一點,只是肚子更加疼痛,疼得自己就要死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