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巧斷命案

「藐視官府,難道不算犯法,那在你們眼裡,什麼算是違法!給我重重的打!」

嶽肅將手一揮,左右的差役一擁而上,將劉勝等人按倒在地,脫掉褲子,掄起板子便開打。「劈哩啪啦」,公堂之上是慘叫不止。六個人一起捱打,聲音哪能好聽。這時他們才知道,上面這位大人可不是好糊弄的,這樁案子,還不知要怎麼收場。另四個證人雖然沒有捱打,但一個個是心驚膽寒,板子別看沒打在他們身上,也叫他們一個勁地哆嗦。

一旁的張明義,是真個解氣,心中對嶽肅是佩服萬分。

一頓板子打完,劉勝等人只能趴在地上,連跪都跪不起來。嶽肅在上面輕笑一聲,問道:「張明仁被打死之後,是何人出首告發。」

張明義答道:「回大人,是草民。次日天明,草民見兄長一夜未歸,嫂子焦急萬分,便到劉府打聽,結果劉府的人將哥哥的屍體丟出,說哥哥夜入劉宅,被當場打死。小民不信,知兄長白日里是跟趙五到劉家還錢,就找他尋問,他將事情原委訴與我聽,我一怒之下告上縣衙。誰知縣令大人提審之時,趙五卻變了口氣,只言未與哥哥去過劉府。」

他說這番話時,嶽肅將目光落到趙五的身上,趙五是戰戰兢兢,腦袋垂的老低。心中盤算,如果大人過問,自己該如何回答。

但他想錯了,嶽肅並沒問他,而是大聲說道:「張明仁夜入民宅偷盜,依律並不該死,劉府將其制服,擅自將人打死,理該償命,判斬監後。關羽、張大、王三小、魯小明、李進系從犯,刺配遼東充軍。周季、武三、楊七、朱小寶知情不舉,罪減一等,刺配薊鎮充軍。讓他們畫押。」

見嶽肅連問都不問,直接將案子判了,在場的所有人全都傻了眼。尤其是周季、武三、楊七、朱小寶四人,嚇得差點沒癱了。心中暗道:「也就收了劉勝十兩銀子,卻落個充軍罪名,這哪擔得起。劉勝現在反正也判了死刑,還是自求脫身為好。」

想到這裡,周季第一個說道:「大人,草民冤枉呀。那天晚上,草民並不在家,第二天早上回來,才聽說此事。劉勝給了我十兩銀子,讓我上堂如此回話,還望大人明鑑呀。」

「大人,草民也冤枉啊。那天晚上,劉府並無人登門,是次日上午,劉勝過來,給我十兩銀子,上我上堂作證,求大人明察。」……

在周季表明立場之後,武三、楊七、朱小寶為求脫罪,各個說出實話。堂上做偽證,雖說也會判刑,但和充軍比起來,可是輕得多。畢竟大家都有家有業,要是充了軍,家裡可怎麼辦。要知道,在明代知情不舉與窩藏人犯都是重罪,尤其是窩藏人犯,屬連坐,等同案犯一起量刑。對於封建時期的這種刑法,嶽肅還是很贊同的,因為在現代,許多人都怕惹事上身,有的明知道何人犯法,卻不敢舉報。有重典限制,知情不舉的人相比現代要少得多。

周季等人說出受賄做偽證的實情後,嶽肅冷哼一聲,說道:「照你們這麼說,你們在那天晚上並未看到活著的張明仁,只是被劉勝買通,到衙門做偽證了。」

「是、是……」周季等人趕著答道。

「讓他們四個畫押。」

行文書辦得了吩咐,拿著錄好的口供讓四人畫押。隨後嶽肅喝道:「劉勝,你私相授受,買通人證,可知是何罪名?本府問你,張明仁到底是怎麼死的,若不老實交代,定叫你皮肉受苦!」

周季等人一反水,劉勝現在已是無言以對。張明仁死在他家,仵作也已驗屍,是被活活打死,再狡辯也是徒勞,還要受無謂的刑法。當下也不做隱瞞,說出事情,打死張明仁的前因後果與狀紙上所寫基本相符。

敘述完畢,嶽肅令他簽字畫押,再次問道:「關羽、張大、王三小、魯小明、李進,劉勝命令你們對張明仁下手時,是誰第一個動的手?」

五人都知道,第一個動手的,估計要被重判,這個時候可不是將哥們義氣的時候。張大、王三小、魯小明、李進,紛紛把手指向關羽,齊聲說道:「是他。」

「讓他們畫押!」

畫押完畢,嶽肅最後看向趙五,說道:「趙五,你還有什麼話說,知情不舉,縣衙大堂做偽證,可知是什麼罪名麼?」

前面嶽肅一直沒提到趙五,他還以為劉勝認罪之後,大人能把他忘了。現在一聽到這番話,嚇得險些暈過去,帶著哭腔說道:「回大人,草民本不想做偽證,只是受了劉勝的恐嚇,不敢實話實說,還望大人明鑑。」

「哼!」嶽肅大聲喝道:「若是世人皆如你一般,膽小怕事、自私自利,那國法何存,天理如何伸張,死去的張明仁要到哪裡去討公道?」

嶽肅說完,又道:「讓他畫押!」

一干人犯全部畫押完了,嶽肅當即宣判,「劉勝訛詐不遂,打死人命,收買人證,按大明律判斬監候;關羽身為劉府護院頭目,帶頭打死劉勝,依律判斬監候;張大、王三小、魯小明、李進系打殺劉勝之從犯,相比主犯罪減一等,判充軍薊鎮;趙五知情不舉,公堂之上做偽證,矇蔽視聽,有礙公允,較主犯罪減一等,判充軍遼東;周季、武三、楊七、朱小寶,收受賄賂,當堂做偽證,矇蔽視聽,使好人蒙冤,判罰沒所有賄銀,另每人罰銀二十兩充公,杖八十,監禁半年,以儆效尤!」

今天童胄帶回這麼多人犯,當然引起銅仁城內百姓們的注意,大家紛紛跑到府衙二門看熱鬧,看到嶽肅輕描淡寫地了結一樁公案,各個拍手稱快,大聲喝贊。

坐在堂上下首處的知縣顧敏見嶽肅把這一樁自己誤判的案子輕鬆斷明,換苦主公道,不禁沒有絲毫怨氣和害怕,反而由衷升起一股敬重之心。暗想,朝廷怪不得派一個年紀輕輕的後生來當銅仁知府,確是有識人之明,我不如也。

宣判完了,嶽肅再次將驚堂木一敲,說道:「將犯人一概收監,退堂!」

然而,他的話剛一落定,卻聽堂下有一人呼道:「大人且慢退堂!我有要事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