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看沐啟元憤怒到極點,他也沒敢親自提兵前往貴州。無召越界出兵,那可是掉腦袋的罪過,即便是世襲公爵,也不能太過囂張,要是被御史參上一本,誣陷自己有造反的嫌疑,結果如何,誰也無法想象。請貴州方面出兵剿滅就不同,現在自己有人證在手,完全可以視對方為亂匪,日後朝廷追究,自己站在理上,也有話說。反正是他們先刺殺我的,刺殺朝廷公爵,和造反無異,貴州總兵出兵剿滅,再正常不過。
「是!」看到公爺動了震怒,書辦哪敢怠慢,當下寫好公函,派快馬投到貴州。
貴州總兵行轅就設在銅仁,快馬五日,信使就將沐啟元的書函送到總兵張彥芳的手上。
張彥芳閱過之後,沒做絲毫考慮,既然黔國公說有憑有據,那還有什麼可說的,開打唄。他是行伍出身,對打仗還是比較熱衷的,畢竟功名富貴全從這上面來。那些文官總擔心激起民變,釀成巨大後果,這傢伙可從來沒有考慮過。在他的眼裡,區區苗寨,能有什麼戰力,還不是手到擒來。
「傳我將令,命尤傳成立即點兵五千,給我蕩平方寨!」
調動五千兵馬,動靜當然不能小了,大軍一向方寨的方向開拔,三苗便得到訊息。三苗同氣連枝,守望相助,豈能不幫忙,柳寨與勾寨的苗人立即動身,趕往方寨。
方寨現在已經準備就緒,男丁全部集結,寨外做好防禦工事,弓上弦、刀出鞘。等到三寨人馬這一匯合,聲勢更旺,人數不下六千。
三苗土司在寨前聚首,柳臺和勾堯都感覺到官軍突然來犯很是蹊蹺,轉念想到,定是方彩兒派人去刺殺黔國公,結果失手洩漏。
「彩兒,你是不是派人去刺殺沐啟元了?」見面之後,柳臺也不打招呼,張口便問。
「沒有啊。」方彩兒茫然地答道。看她的表情,似乎並未做過。
「你沒派人去刺殺,怎麼官軍會打上門來。彩兒,我是你的長輩,咱們三苗一向同舟共濟,即便真的派人,你也不必瞞著我們。沒看到我們已經把人馬帶來,準備助你抵擋麼。」勾堯語重心長地說道。
「兩位伯伯,我真的沒有派人去。上次您們二位說的話,我認真考慮了,覺得很有道理,現在動手,定會想到我方寨,所以我沒派人,準備忍上一年半載再動手。」方彩兒肯定地說道。
「真的沒有?」勾堯追問道。
「真的沒有!」方彩兒鄭重點頭。
「這就怪了,既然你沒動手,官兵怎麼會打上門來?難道就不怕把事情鬧大嗎?」勾堯詫異地說道。
柳臺也是心下狐疑,思索片刻,說道:「這事來的蹊蹺,我看不如這樣,咱們趕緊派人進城打聽一下,到底出了什麼事?」
「大哥,這事有什麼可打聽的,兵來將擋,既然官兵打上門了,咱們跟他們拼了就是。我看一定是因為他們無法破那樁案子,才栽到我們頭上,好給沐啟元出氣。」勾堯大聲說道。
「不!」柳臺堅定地道:「沐啟元已經派人殺了方大哥,火氣應該降下,絕不至於現在發兵剿滅寨子。他們要是想動手的話,應該早就動手了,怎會等到今天。我覺得其中肯定另有緣故。」
「即便有緣故又能怎樣,官兵馬上就要打上們來了,現在就算查明原因,又能怎樣?」勾堯不以為然地道。
「你還記得咱們前些日子見到的那位知府大人麼?這人眉宇間一股正氣,要是另有原因,我們請他出面,或許能夠化解這次的無妄之災。」柳臺中肯地道。
「哼!」一聽柳臺提到知府大人,方彩兒馬上是怒從心頭起,不悅地道:「要不是他找父親進城,父親怎會在路上被人襲殺,我看這事,八成就是他和沐老賊聯手搞的。漢人都是官官相護,這種事經歷的還少麼。柳伯,我看這事就照勾伯伯說的辦,跟他們拼了!」
「可是……」柳臺的臉上露出為難之色。可官軍作對,那是沒有好下場的,以現在三苗的實力,就算擊退這次攻擊,那以後怎麼辦,明軍還會源源不斷的開來,不把自己滅了,絕不會幹休。他思慮良久,終於開口道:「我看這樣吧,我親自入城去拜會一下這位知府大人,看看到底出了什麼事,如果真的無可避免,咱們只好拼了。」
「柳伯,您這一去,還不等於羊入虎口,我不贊成。」方彩兒果斷地道。
「彩兒,伯父的老了,就算現在不死,也活不了多久。漢人有句話,人固有一死,或重於泰山、或輕於鴻毛。我認為,我這次去的話,哪怕是死,也是重於泰山。你們想,倘若知府大人真能幫忙的話,咱們三苗會免予這場滅頂之災,如果他們真的是官官相護將柳伯殺了,我也沒有什麼可遺憾的,反而會激起族人計程車氣,何樂而不為呢。」
「柳伯……」
「大哥……」
「兄弟、彩兒,我意已決,你們不用再勸我。我的部從現在交給你們指揮,我這就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