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熬刑抵賴

見了火鏈,洪軒是心頭髮涼,這東西要是碰到身上,還能有個好。況剛剛那頓板子,已是讓自己痛苦難當,哪還敢狡辯,只能如實稟道:「學生悔不當初,生了邪念。只因畢虎生前,開了間絨線店,學生那日上他店中買貨,他妻子周氏,坐在裡面,見到學生進去,便眉目傳情。初時尚不在意,數次之後,凡學生前去買貨,她就喜笑顏開,自己交易。一日趁畢虎不在,做了苟合之事。後來周氏設法讓畢虎居住店中,自己移住家中,心想學生可以時常前去。誰知他母親終日在家,並無漏空,只好趁先生年終放學回家之後,暗賄一匠人,開了這地道,有此便可時常往來,除匠人外,無人知曉。無奈周氏心地太毒,常說這暗來暗去終非長久之計,一心要謀死她的丈夫。學生屢屢執意不肯,不料那日端陽之後,畢虎竟然死了。當時學生並不知情,次日聽到那邊哭鬧,方才曉得。雖知是她害死,哪裡還敢開口。畢虎棺柩下葬之後,她見我數日未至,那日夜裡忽然過來,對學生說,‘你這冤家,奴將結髮丈夫結果,你反將我拋之腦後,不如我趁此時出首,說你主謀行事。你若依我主見,做了長久夫妻,只要一兩年後,便可設法明嫁與你。’學生那時成了騎虎之勢,只得滿口答應,從此無夜不到他那裡。前些日上門提審周氏,開棺驗屍,學生已嚇得日夜不安,不料開棺檢驗無傷,復將周氏釋放。連日來和學生算計,要擇日逃走,不意父臺訪問明白,將學生提案。以上所供,實無虛詞半句。至於周氏如何將畢虎害死,學生雖屢次問她,她終不肯說,只好請父臺再行拷問。此皆學生一時之誤,至遭此禍,只求父臺破格施恩,苟全性命。」說完,跪在地上是磕頭不止。

行文書辦錄好口供,嶽肅令他洪軒畫押,讓他留在堂上與周氏對質。隨即將周氏提上公堂。

等到周氏跪下,嶽肅也不能她開口參見,直接喝問道:「大膽刁婦,你先前說你丈夫畢虎暴病身亡,丈夫死後,足不出戶,可見你是個節烈的女人。但是這地窖直通你床下,姦夫已供認在此,你還有何辯說?今日若再不招供,本官就不像前日,要對你動大刑了!」

周氏見洪軒趴在地上,屁股已是鮮血淋漓,知是受了刑罰,又見地上鋪著火鏈,料想是心中畏懼,說了實話。乃道:「小婦人的丈夫身死,誰人不知暴病,又經太爺開棺驗屍,未有傷痕。若說以地窖為憑,本是畢家向洪家所買,洪家施這所在,後人豈能得知?從來屈打成招,本非信讞,洪軒是個讀書的子弟,何曾受過這些罪,他豈有不信口開河之理。此事小婦人實是冤枉,倘大人故意苛求,任意殘害,莫說洪軒是世家子弟,不肯干休,即小婦人受了血海寃仇,亦難瞑目。生不能寢你之皮,死也要吃你之肉,這事曲直,全憑太爺自主,小婦人已置生死於度外不問了!」

這番話說的,整個公堂上的差役全都傻了眼,當差這麼多年,還是第一回遇到這麼一號人物。嶽肅更是怒氣沖天,大聲罵道:「你這賊,現已證據確鑿,還敢在公堂之上巧辯,本官若無把握,何以知洪軒就是姦夫。現在他已供認,你再任意遊詞,休怪本官不能姑息於你了!來人啊!夾棍伺候!」

周氏終究是個女人,即便罪大惡極,嶽肅也不忍上來便動火鏈,但也恨她伶牙俐齒,百般抵賴,所以來了箇中等的刑罰。

火籤一落,差役上前將周氏按倒在地,拖起雙腿,將腿套入空隙之中,繩子一抽,只聽「哎呦」一聲,周氏兩眼一翻,昏了過去。嶽肅看的清楚,衝洪軒道:「此乃她罪惡滔天,刑災未滿,以至矢口不移,受此國法。當日周氏究竟如何害死畢虎,你且代她說出,即便你未同謀,豈有事後不與你說的道理?」

洪軒現在的屁股是疼痛不已,他一個書生,哪裡能扛的了,見嶽肅又來追問,深恐複用大刑,不禁留下淚來,說道:「學生此事實不知情,現已悔之無及,若果同謀加害,這公堂上面,哪敢不供,再以身試法。求父臺向周氏拷問,就明白了。」

嶽肅見他如此模樣,知並非有意做作,只得命人將周氏噴醒,等她醒來,已是慵臥在地上,兩腿的鮮血,淌滿腳面。

洪軒趴在旁邊,心中實是不忍,開口勸道:「我看你如此受刑,實在不忍,不如實供了吧。雖是你為我,但當日如聽我的話,即便不能長久,也不至今日遭此大禍。你即將他害死,這也是冤冤相報,免不得將命抵償,何必再熬刑受苦?」

周氏聽他言語,恨不得上前將他惡打一番,暗恨洪軒忘情寡恩,到了此時,反來逼自己招認。心中暗道:「你既要我性命,我就要你肝腸!」

當時「哼」了一聲,開口罵道:「你這無謀的死狗,你誣我與你通姦,畢虎身死之事,應該全部知道,何以此時又說不知呢?若說你為同謀,既然苟合在先,事後哪有不問不知的道理?顯見你受刑不過,任意胡言,以圖眼下免受酷刑。不然就是被這狗官收買,有意陷害我。如問我的口供,是半句沒有的!」

「混賬!」嶽肅現在真的是忍無可忍了,聲色俱厲,「大膽刁婦,現在已證據確鑿,你還敢胡說八道,真當本官不敢對你動重刑嗎?來人啊!把她給我按到火鏈上面!」

火紅的鐵鏈早就擺在前面,周氏是看的清清楚楚,當四名差役架住之後,她索性將眼一閉,不去再看。差役還從沒見過嶽肅發這麼大的火,當下毫無遲疑,直接把周氏架起,來到火鏈之上,膝蓋對著火鏈,按了下去。

「啊……」周氏一聲慘叫,當即昏死過去。

聽到那皮肉被火鏈燒出的「哧哧」之聲,一邊的洪軒就像是烤在自己身上一樣,渾身汗毛直豎,眼睛都不敢睜開,身子抖得厲害。

「把她潑醒!」

差役將周氏架到一邊,用涼水潑醒,周氏雙眼微睜,現在身上疼得是直打哆嗦。就聽嶽肅高聲問道:「周氏,你招是不招,若在熬刑抵賴,本官這還有別的刑法!」

「實無可招,小婦人的丈夫本是暴病而死,哪有謀害一說。大人殘暴不仁,與洪軒合謀陷害,小婦人寧願拼了一死,還有什麼殘酷的手段,就儘管來吧!」周氏現在說話都有氣無力。

嶽肅還是第一次見到能如此熬刑的犯人,多少犯人當見到火鏈之時,就馬上嚇得招認,即便是邱懷禮這種練家子,上了火鏈也是老老實實的供認。現在周氏擺明是仗著驗不出畢虎的傷勢,強頂不說,只要無傷,就無法定她謀殺親夫的罪名。

嶽肅思量半晌,說道:「周氏,本縣今日苦苦問你,你仍矢口不移,若再用刑,深恐目前送了你的性命。也罷,特念你丈夫畢虎已死,不能復生,且有老母在堂,若硬要你抵命,那老人便無依無靠。你若將實情說出,雖是罪不可赦,本官也可仿高堂需奉養之例,暫緩你的刑期,苟全你的性命。你且仔細思量,是也不是,今日暫且收監,待次日升堂,再行問訊。」

言罷,手臂一揮,示意退堂。

今日升堂,阮傲月也隨堂旁聽,夫妻回到後宅,進了房間。嶽肅一屁股坐在沙發上,臉上愁容不展,心道:「自己一個現代警察,受過先進教育,來到古代,碰到這樁案子,明明已經有所突破,卻硬是無法結案,實在太過丟人。」

阮傲月知他是為驗不出畢虎之傷而發愁,坐到旁邊,柔聲說道:「可以把你上次驗屍的情況說一下嘛,我或許可以幫你斟酌一下。」

嶽肅也沒指望阮傲月能幫什麼忙,畢竟自己都差不多,等何況是一個女流之輩。見她尋問,也就隨口將上次驗屍的情況說了一遍。

聽完嶽肅的講述,阮傲月思量一番,說道:「你這屍驗的也太過籠統,絲毫不仔細,還有許多地方沒有驗看,怎麼就能重新下葬呢?」

「哦?」嶽肅眼睛一亮,馬上問道:「你說還有許多地方沒有驗看,都是什麼地方,我怎麼沒有注意。」

傲月說道:「不說別的地方,那七竅之內,你就沒有驗看。耳鼻之中,插入利器,完全可致人於死命,表明也看不出來。」

經她這一提醒,嶽肅馬上反應過來,誰說不是,其他地方都已驗看,只有七竅沒驗。自己怎麼如此糊塗,忘了這一層。這些知識,自己可是學過的。只是他不明白,阮傲月怎麼能想到。

次日一早,嶽肅再行升堂,洪軒還能跪下,而周氏只能趴在地上。兩旁「威武」一聲,嶽肅隨即問道:「昨日本官對你所言,你可想的明白,現在若如實招來,本官可法外施恩,從輕發落。若仍狡言圖賴,少不得再讓你受皮肉之苦!」

「大人又來無稽之言,民婦根本沒有謀害親夫,哪來的供狀招認。大人若想屈打成招,儘管動刑就是,陽間無處說理,陰曹地府之下,也要將你告倒。」周氏已經看明白,嶽肅只要找不出畢虎身上的傷痕,就無法定自己謀殺親夫的罪名。死扛到底,或許還有一線生機,倘使實言,那是必死無疑。

「好!既然你說你沒有謀害親夫,那本官准備重新開棺驗屍,若發現傷痕,看你還有何話講!到了那時,即便你仍矢口否認,本官照樣可以定你的罪!」嶽肅這次,語氣中充滿自信。

周氏卻是冷笑一聲,抬頭上望,說道:「大人,若您能驗出傷來,小婦人自是百口莫辯,假若驗不出來,又該如何?」

「若再驗不出來,本官情願背上一個草菅人命的罪責,行文上憲,自請辭官!」

「但願大人言而有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