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旁差役上前一把拉住胡傳,將他按到在地,掄起板子,「劈哩啪啦」打了四十大板。只打的胡傳是叫喊連天,皮開肉綻。
所有那鎮上百姓都知孔萬昌冤枉,被胡傳誣陷,無奈人命官司,不敢牽扯裡面。此時見嶽肅如此執法,各個欽服,讚道:「果然名不虛傳,是一個精明的清官。」
胡傳被打之後,仍是矢口不移,嶽肅也不過為苛責,帶著眾人進入孔家店裡面。衝著孔萬昌問道:「你家有十餘間房,不知昨日那兩位客人住在那間,你且帶路。」
「後進三間是我夫妻同女兒住居,另有兩間廚房,此五間從不住客,唯有前進同中進讓人住宿。昨日到來的兩位客人,我見他們是販絲的,料想身上定有不少銀錢,怕前進不妥當,就讓他們住在中進。」孔萬昌一邊說著,一邊前邊帶路,來到中進,指向上首那間。
嶽肅進屋詳查一番,並無什麼特別,又道:「你在此地開了數十年客棧,想來往來旅客都是住在你這,難道昨夜住店的只有他們兩個,再無其他客人嗎?」
「回大人,此外尚有三個客人,一個是山西販賣皮貨的,另外兩個是主僕二人,因染了病,現正在前進臥著呢。」孔萬昌老實地道。
嶽肅先將那做皮貨生意的客人叫來尋問,那人也是老實,如實回答,「小人名叫高畫質泉,是山西做皮貨生意的,歷年前來都是在此住宿。昨日那兩位客人,確是天明時離去,夜間並未聽到喊叫,至於為何身死,實在不知。」
嶽肅又將住在前進的僕人喊來,尋問之下,也是一般回答。還道:「主人有病,昨日一夜未能安眠,若是有何響動,定能聽到。」
嶽肅見都說非孔萬昌殺害,心中疑惑,又進房間檢視一遍,確無任何蛛絲馬跡。心中暗想,「看來還真是死在外面,若不然即便是他們幫著一同抵賴,怎能一點痕跡也找不到。」
當下離開孔家店,帶人前往鎮口檢視,確是案發的地方,鮮血汪汪,冒散在四處,左右一望,並無人家,只能就近找來幾戶居民尋問,皆說並不知情,只是早上出門時看到,這才通知地保,後經查訪,方知是孔家店的客人。
嶽肅心想,「難道是這地保所為?此時天色已晚,諒也不能驗屍,我先讓人暗訪一下,看看能不能打探出什麼線索。」想到這裡,嶽肅喊來鄉長,說道:「本官審案向來隨到隨問,隨問隨結,故此今日得報,當下便來勘驗。但命案重大,非日間相驗不能妥當,本官暫在此居住一夜,明日再行開驗。」隨即吩咐差役,小心看管屍體,由鄉長引路,前往公館。
剛一進門,嶽肅喊來童胄,在他耳邊小聲說道:「此案定非孔萬昌所為,估計是胡傳做了這事,反自己出首,你暗中打聽一番,速速回報。」
「是,大人。」
童胄答應一聲,領著金蟬找到胡傳的夥計趙三、於五,故意說道:「我們隨大人來辦這差事,可一沒有苦主,二沒有事主,眼看著孔老頭是個冤枉的,咱們公門口吃飯的人也不能無辜叨擾好人。此時腹中飢餓,胡傳身為地保,難道連一杯酒也不準備?」
童胄是陽朔縣差役中的老人,趙三當然認識,忙笑臉說道:「童捕頭哪裡話,我們地保也是公案纏手,沒來得及準備。這樣,咱們到鎮上東街酒樓胡亂吃一頓如何。」
趙三、於五領著童胄、金蟬來到酒樓,進去落座之後,小二見是縣裡的公差,知是為命案前來,趕上來問長問短。
童胄擺了擺手,示意不要尋問有關案情的事,又道:「我等不比尋常差役,遇上一件案子就大吃大喝,拿著事主的用錢,再敲詐些銀兩。你們將尋常的飯菜端上來,吃兩杯酒就算了。」
等到小二端上酒菜,四人喝了幾杯,童胄知道,胡傳被打之後,由鐵虯看著押在公館,就故意說道:「你家頭兒也太疏忽了,大清早看到屍體,就去訛詐孔老頭上百兩銀子,人家不肯,就移屍到他家門口。現在吃了板子,明日還要讓他交出兇手,這不是自討苦吃嗎?」
「童捕頭您不知內裡行情,您是上憲,且不是外人,故敢說出這話。我們這個地保,因與孔老頭有仇,反到年節,孔老頭只是孝敬幾個銅錢,平時想從他那裡挪一文,他都不肯。昨日胡傳在李小六子家賭錢,欠了一屁股債,到了天明都無法脫身,忽然鎮上鬨鬧起來,說出了命案。他訪知是孔家店出來的人,因此想出這主意,打算公報私仇。原也知道不是孔老頭,不過是想訛詐他,誰想害人不曾反害己,吃了縣太爺的一頓板子。不過這案子倒也奇怪,我夜晚打更,快天明時還路過那裡,並沒看到,等回家剛躺下,便有了這事。孔老頭雖說是個吝嗇的人,但我看這事,他還沒有膽子做。」
童胄聽完趙三這番話,只是含糊答應,心想照他這麼說,那胡傳也不是兇手了,頂多是想訛詐點銀兩。現在所欲未遂,還被打了板子,也算是抵了罪責,但兇手不是他,又是何人?
和金蟬狼吞虎嚥,快速吃完酒飯,算明賬目,急忙迴轉公館,稟報嶽肅。
嶽肅聽罷童胄的講述,也沒了頭緒,料想是露了錢財,被人尾隨殺死,一切只能等到明日驗屍再說。
一覺醒來,嶽肅穿戴整齊,吃過早點,帶齊衙役趕往孔家店。四周的百姓知道今早驗屍,紛紛跑來觀瞧,孔老頭也是一清早便到門首等候。
嶽肅到來之後,將孔老頭喊到身邊,說道:「此案你雖不知情,但也是從你家客棧出來的,總不能置身事外。且將這二人的姓名報上,以便按名開驗。」
現代人住店要用身份證登記,明代也是如此,最起碼也要報個名號,說說自己是幹什麼的。
「回大人,這兩人前晚投店時小民也曾問過,一個說是姓楊,一個說是姓邱,當時匆匆卸行李,無暇說名字。」
嶽肅點點頭,用硃筆批了「楊姓男子」四個字,命仵作先驗這具屍體。
仵作領了硃批,將一具屍體抬到一邊,說道:「稟大人,這具屍體是否姓楊,還請孔店主確認!」
嶽肅讓孔老頭上前仔細驗看,老傢伙雖然害怕,還是戰戰兢兢地走上前去。只見一個血淋淋的人頭牽連在屍體上面,五官已經被鮮血和泥汙滿,壯著膽子勉強看了幾眼,說道:「確是前晚住店的楊姓客人。」
「即已確定,驗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