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詐供

「北邊小門經常開啟,隨人出入嗎?」

「並不常開,只有掏糞便的隔三差五由此門出入。」

「你可認識府上一個做短工的張氏婦人。」

「草民……不認得……」

「真的不認識?」嶽肅喝問一聲。

「真不認識。」

「平時開門、關門都是你同何發一起嗎?」

「是。」

「本官再問你,去年十一月二十三那天,你與何發可曾看到崔貴、刁良抬著一具屍體從北邊小門出去?」

「沒有……」

「真的沒有?」

「真的沒有。」

「你所說的話,本官會找何發核實,若是其中有假,本官定要你好看。讓他畫供,帶何發上堂!」

蘇財畫供之後,差役又將何發單獨提上堂來,嶽肅問了同一番話,何發的回答也是一樣。

「何發,你所說的供詞,本官等下回找蘇財核實,如果其中有假,到時可別怪本官對你動大刑。來人,讓他畫供!」

何發畫供後,被帶下堂去,嶽肅對一名差役招招手,說道:「咱們堂上最重的刑除了夾棍之外,還有什麼?」

「回大人,再重的就是火烙、火鏈。」差役如實答道。

火烙是什麼,嶽肅當然聽說過,只是不知火鏈是怎麼一回事,問道:「何謂火鏈?」

「回大人,就是拿一根粗鐵鏈放到火上烤,等到鐵鏈發紅,鋪到地上,讓犯人趴上去或者跪上去,皮肉當時燒焦。不過這種刑很少用的,只有證據確鑿,犯人仍矢口抵賴時才使用。」

「很好,就它了。快去準備一根火鏈,鋪到堂上。」嶽肅笑呵呵地說道。

「是,大人。」差役不敢遲疑,馬上去準備火鏈。

差役將炭火盆和鐵鏈拿到堂上,火鏈兩端都裝有木質手柄,兩個差役各執一端,放在炭火盆上烤,等到火鏈燒的通紅,才鋪到堂上。嶽肅又讓人買了塊生豬肉,以及一些雞血傾於火鏈之上,豬肉馬上燒焦,雞血散發出濃烈的血腥味。令人將豬肉取走,鐵鏈上掛著一層燒糊的肉,嶽肅這才說道:「把蘇財再給本官提上來。」

蘇財這次上堂,一看到火鏈,再聞到瀰漫的血腥味,不由的渾身打顫,腿腳都不靈便。跪下後,就聽上面的嶽肅大聲說道:「蘇財,先前你說不認識張氏,在十一月二十三日那天並沒看到崔貴和刁良抬一女子屍體從北邊小門離開,這些可都屬實?」

「屬、屬實……」蘇財得得瑟瑟地說道。

「你好大的膽子,到了現在你還敢信口胡言!何發已經招認認識張氏,並在十一月二十三日和你一起看到崔貴和刁良將張氏的屍體從北邊小門抬出,當時還是你們開的門。本官有言在先,當堂做假口供欺瞞本官可是要受大刑的。來人啊!把他架到火鏈之上!」

「是!」當即有四個差役上前按住蘇財,就要拖他上火鏈。

火紅色的鐵鏈,瞧著就駭人,血肉之軀上去還能有好。蘇財聽說何發已經招供,已是嚇得慌了手腳,現在一聽大人說要把他架到火鏈上,差點尿了褲子。連忙喊道:「大人饒命、大人饒命,小的願說實話,小民認識張氏,那天確是和何發一起看到崔貴和刁良將張氏的屍體從北邊小民抬出,當時還是我開的門……」

見蘇財驚慌招供,嶽肅將手一擺,示意差役退下,說道:「好你個蘇財,為何不早說實話?」

「回大人,是昨天晚上大少爺囑咐我們,讓我們到了堂上要做到一問三不知,要是誰敢亂講,回府之後就割了誰的舌頭。」

「亂講?亂講些什麼,還不給本官如實說來!」

「張氏貌美,府內的不少僕人都知道她,尤其是看管後門的幾個小子,在她上下工時,都要上前調笑幾句。那天他們沒看到張氏下工時出門,又聽說她死了,大家當然要四下打聽,聽說是大少爺曾經讓馮婆子把院裡的短工全都清走,只留張氏一人,幹了些什麼大家雖不知道,但撲風捉影,猜也能猜到是那勾當。我和何發親眼看到少爺的心腹崔貴、刁良把張氏的屍體抬出門,料想是張氏性烈,觸怒了少爺,才被打殺。小的說的句句屬實,還望大人明鑑。」

嶽肅略一嚇唬,蘇財便把知道的一切全都說來,連大傢俬下里的猜測也都全盤托出。

嶽肅冷哼一聲,說道:「量你也沒膽子再來欺騙本官,給他畫供。」

後堂之上,不管是行文書辦還是差役,見嶽肅輕易就詐出供狀,無不佩服的五體投地。蘇財畫押下去後,嶽肅又讓人將何髮帶上來,一見到地上的火鏈和聞到屋裡的血腥味,也是心裡發毛,渾身亂顫。

嶽肅把剛剛嚇唬蘇財那套一用到何發身上,差役剛把他拖起,何發也是馬上招供,所公訴的和蘇財大體一樣。嶽肅讓他畫供,完了之後,這才返回正堂。

大堂之上,武魁和他的大老婆正蹲在兒子身邊檢視其傷勢,屁股打的皮開肉綻,夫妻倆是心痛不已,在心中不停地咒罵嶽肅。底下家人都站在堂上,沒有一個敢多說話的。見到嶽肅登堂,家丁下人馬上跪下,武魁夫妻也是不情願的跪下。

「啪!」嶽肅一敲驚堂木,四下掃視一圈,最後將目光定在武斌身上。「武斌,本官問你,你可認識郭凱的妻子張氏?」

武斌見嶽肅領了好多人到後堂問話,也不知都審出些什麼,猶豫半天,都沒有回答。

「武斌,本官問你話呢,你認識不認識郭凱的妻子張氏,認識就說認識,不認識就說不認識。但本官有言在先,若是再敢當堂欺騙本官,這才可不是打板子了!」

看到嶽肅聲色俱厲,武斌不敢抵賴,只好說道:「郭凱家距離我家不過一里地,大家算是街坊,小民倒也認的,不過卻沒有什麼往來。」

「去年十一月份,張氏在你府上做短工,這事你可知道?」嶽肅再次問道。

武斌思考片刻,眼珠一轉,說道:「好像那時聽下人說過,張氏有來我府上做工。」

「你倒是答的滴水不漏。」嶽肅又問道:「去年十一月二十三日,張氏在你府中上工時無辜死亡,死後被崔貴和刁良從北邊小門抬出府去。那一日,你可見過張氏?」

一聽嶽肅連屍體是從哪個門抬出去的都知道,料想是裡面的下人說了實話,只是不知馮婆子有沒有招供,心下揣揣,臉上卻故作驚訝,說道:「什麼?那天府上死了人,我怎麼不知道。定是有人圖謀張氏美色,因奸不遂將她殺害。府上的崔貴、刁良一向品行不端,我想定是他二人所為,大人一定要緝拿到此二賊,替張氏申冤。」他倒是推的乾淨,反正崔貴和刁良不在這裡,一切罪名都按在他們身上,嶽肅也找不到人。

「你府裡死了人,崔貴、刁良大搖大擺地把人抬出去,守門的家丁看到,難道沒有通報?」

「並沒有通報給我知,可能是告訴了我爹也說不定。畢竟家裡的事,我一般很少過問。」

見武斌如此說完,嶽肅看向武魁,說道:「武魁,張氏的屍體被人從北邊小門抬出去,可有下人通報於你知?」

武魁是知道事情輕重的,若是自己承認知情,嶽肅一定會定他一個知情不報,藏匿兇手,致使郭凱含冤受屈的罪名。在明朝,凡知情不報,藏匿兇手在家,都是重罪,輕則相較主犯量刑罪減一等,重則被定為同謀。

武魁思量一下,說道:「回大人,草民並不知情,沒有人向我回稟這事。」

事實倒也如此,崔貴、刁良凶神惡煞,抬著張氏屍體出門時,告訴何發二人不許多嘴,這二人哪敢再問,甚至連通稟老爺都沒敢。武魁知道這事,還是郭凱告上衙門,孫大成派人通知他的。

嶽肅也考慮到這一層,沒有在這裡做文章,看向武斌,說道:「武斌,本官再問你,案發當日,你可曾見過張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