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鋒又下壓了一些,幾乎抵在了顧楠的額頭上,華雄握著刀問道:「你當真不怕死?」
顧楠向華雄的身後看去,西涼軍已經和諸侯軍四殺在了一起,嘴中語氣帶著一些微諷。
「你說這地方,還差多死個人嗎?」說著出了一口氣,輕笑了一下。
「死一個人贏一場戰事,難道不好嗎?」
顧楠看著華雄淡淡地說道,她說的當然不是自己的死,而是華雄的死。
顧楠的話讓華雄想起了什麼,死一個人贏一場戰事。
他想起來的是那句話,死一人,活千萬人。
「這何止是死一個人。」
說著他看了一眼四周的廝殺。
再看著顧楠,他的眼中有些許複雜。
在他看來這是個很可笑的人,連他一刀都擋不住,還在這樣站在軍前。
也是一個荒謬的人,為了戰事和就賭上了性命。
但是眼前這人所做的事,他做不到。
戰陣中的聲音嘈雜。
華雄手中的刀在顧楠微有驚訝的目光中,放了下來。
「手無縛雞之力的人,殺了也沒意思。我累了,不與你打了。」
他也打不了了。
四周已經被諸侯聯軍圍死,他又負傷,逃不出去。
他知道這應該是他最後的一戰了,他已經懶得再殺什麼人了,他殺了一輩子,殺得也夠多了。
長長的出了口氣,華雄收回了長刀,如是解脫,他在這戰事裡已經掙扎了太久,這樣的結局也許正好是合適的。
將死之時,他卻出奇的平靜。
「你說,有沒有再不用打仗的時候?」
「也許會有吧。」顧楠平靜地回答道。
行戰的最終不就是為了不再行戰嗎。
「真叫人羨慕。」華雄勾著嘴角,唏噓道:「那些後來人。」
不用再像他這般的活著。
華雄牽著韁繩調轉了馬頭,咬著牙將長刀換到了左手。
扛在了肩膀上,看著那廝殺聲不止的軍陣之中,自言自語一樣地說道。
「我聽過一句話:何為戰,死千萬人,而全世人,為戰。何為將,死一人,而全千萬人,為將,我從前是不信的。」
「那你現在信了?」
顧楠聽著這話,有些耳熟,好像是她的一個故人曾經說過。
「不!現在也不信!」
華雄的嘴角咧出了一個獰笑,回過頭來。
「等有人真的做到了,我再信不遲。」
眼前的這人或許會做的到。
他的目光落在了顧楠的腰上的無格上。
「下次上戰陣,不要帶著這般秀氣不頂用的兵刃,不然怎麼死了也不知道。你這般的人,不該死在這種地方。」
無格又是一陣顫抖。
華雄說完,提著刀,催馬衝向了那片廝殺裡。
這應該是最後一次了,在那廝殺裡一次又一次地掙扎著活下來,他早就已經累了。
這一次也該試試,死在其中,是什麼感覺了。
「來吧!」華雄獰笑著,披風翻卷。
讓我為那無戰的後世,再殺去幾個人便是了!
顧楠看著華雄踏馬而去的身影,怔了一會兒,然後苦笑了一聲。
「我又何嘗是那般的人呢?」
那一戰打到了天近黃昏,直至山谷寂靜。
那染著血的長刀摔落在地上,鮮血流淌,刀身中倒映著天側,熾熱到快要灼燒起來的紅雲。
映著那餘暉沉下,落在地上的最後一片金虹中,看不到盡頭的,倒伏在地上的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