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地藏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睡夢中的顧千樹似乎被什麼驚擾,緊皺著眉頭小聲念著什麼,然而待楚地藏靜下心來聽顧千樹說的那幾個字,卻幾乎是瞬間凍結了血液。
楚地藏聽見睡夢中的顧千樹叫:「楚天惶。」
楚天惶,這三個字猶如魔咒一般,讓楚地藏一霎那間失去了所有的力氣,他從胸腔深處裡發出一聲沉默的低嘆,連心臟也彷彿停止了跳動。
顧千樹在夢中叫出了楚天惶的名字——是因為他記起了這個人,還是根本就是個巧合?楚地藏自欺欺人的希望是後者,然而他的理智已經在告訴他——顧千樹又在騙他了。
看著顧千樹從噩夢中醒來,楚地藏做不出表情,也無法去安慰顧千樹,他只能木著一張臉,問道:「尊上,你做噩夢了麼?夢到了誰?」
「故人。」當這兩個字從顧千樹的嘴裡吐出的時候,楚地藏那顆懸著的心已經徹底的冷了下來,他藉著燒水的藉口離開了屋子,頭腦清醒的不像樣。
顧千樹又再騙他了——這個念頭像條毒蛇一般鑽進了楚地藏的腦袋裡,讓他頭痛欲裂。他們兄弟同顧千樹之間,是不是早就註定了不死不休的結局?
於是接下來再從沐浴中的顧千樹口裡聽到那三個字的時候,楚地藏已經沒有驚訝的情緒,他的心被一種前所未有的荒涼掩埋,顧千樹那張向來都面無表情的臉,甚至都變得有些模糊。
「你看你。」楚地藏聽見自己這麼說道:「你……又騙我。」
被套出話的顧千樹腦袋嗡的一聲就響了起來,他張了張嘴,立馬吐出一句言情劇裡經常出現的對白:「你聽我解釋!」
「……你要怎麼解釋?」楚地藏站在顧千樹的身後,手還放在顧千樹的頸項上,他輕聲道:「解釋你為什麼要騙我?解釋你為什麼根本沒有失憶?」
「……」顧千樹沉默片刻,聲音越發的乾澀,他道:「我想起來了。」
「所以呢?」楚地藏在笑,可是那笑容比哭還難看,他平靜道:「想起來了我們怎麼對你?想起來了祝清澤怎麼死的?想起來了……你怎麼殺了楚天惶?」
「不。」顧千樹覺的自己喘不過氣,他慢慢的搖了搖頭,啞聲道:「我想起來,竹之君了。」
「……」楚地藏所有想好的話都頓住了,他似乎一時間無法理解顧千樹口中話的含義,於是只能機械的重複:「竹之君?」
顧千樹看著楚地藏點了點頭。
「你想起來了?」楚地藏道:「你想起來我們過去的事情了?」
顧千樹見楚地藏信了七分,稍微放下了心,他想著既然楚地藏信了……那麼一切都好辦了,可是……接下來楚地藏所說的話,卻讓顧千樹啞口無言。
只見信了顧千樹說辭的楚地藏繼續道:「你想起來,你是怎麼騙我們,把我們留在這個世界的了?那……你是不是還要騙我一次呢?」
「……」顧千樹啞然,他居然忘記了這件事!
的確,在有了那個世界記憶的楚地藏眼裡,顧千樹就是一個騙子,還是一個毫無信用,騙了他們無數次的騙子。
顧千樹不知道該怎麼答話,於是兩人間的氣氛瞬間沉默了下來。
楚地藏靜靜的看著顧千樹,那無機質的的眼神冷漠無比,顧千樹從中看不到一絲往日溫柔的情誼。
「他騙了我。」顧千樹只能道:「他告訴我能回來。」
「……他?誰?」楚地藏微微皺起了眉頭。
「讓我們恢復記憶的怪物。」顧千樹覺的自己的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哽住了,他牢牢的記得自己一天只能說一百三十個字的限制——而向楚地藏解釋清楚這件事,顯然這些字數是不夠的。
「衣服。」於是顧千樹猶豫片刻後,低聲道:「我寫給你看。」
楚地藏的眼神里出現了一絲猶疑,他不知道顧千樹是不是在騙他,但是他知道,顧千樹口中的那個怪物是真實存在的。
就是因為它,他們才會經歷這無數次的輪迴,才會再那噩夢般的地獄裡不斷的煎熬。
擦乾了身上的水,穿上了衣服,顧千樹的神情是前面所未有的委頓,他覺的什麼重要的東西被從身體裡抽掉了,整個人都看起來有些飄忽。
照顧千樹要求的,楚地藏拿來了紙筆。
「我一天只能說一百三十九個字。」顧千樹在宣紙上寫道:「所以要說清楚這些事……還是寫出來吧。」
「……」楚地藏看了顧千樹一眼,然後面無表情的點了點頭。
「我沒有騙你。」顧千樹筆尖緩緩移動,將黑色的字跡呈現在了紙張上:「在哪個世界裡,我問過他。他告訴我,我可以回來,所以我才回去了……我並不知道,自己的離開會讓你們遭受那樣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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