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內很安靜,睡著的顧千樹做了一個夢。
他夢到自己在一望無際的大草原上奔跑,鼻間甚至還能聞到青草的味道,草原廣闊無邊,他一直漫無目的跑啊跑啊,然後他聽到了有人叫他的名字。
「顧千樹,顧千樹。」是個熟悉的聲音,可是那人的臉卻是模糊的,他衝著他叫:「你要去哪裡啊,顧千樹?」
「我要回家。」夢裡的顧千樹是這麼回答的:「我要回家,我家裡有人等著我呢。」
「誰在等你啊?」那人繼續問著:「誰在等你啊。」
「……」然後顧千樹就答不出了——他不知道誰在等他,他只知道,有人在等著他回去。於是顧千樹想啊想啊,想到自己的腿都沒了,都沒想出答案。
接著顧千樹就醒了——毫不意外的發現自己的腿因為睡姿已經徹底的麻掉了,他嘆了口氣,等著腳徹底恢復知覺後才從床上爬了起來。
搭在他身上的衣服落了下來,顧千樹彎腰撿起,然後慢吞吞的走到了窗邊。
天已經完全黑了。沒有月亮的晚上週圍的一切都是暗色的,外面還在下雨,顧千樹朝遠處望去,卻看到了一個模糊的身影。
是楚地藏,站在桃樹林邊緣,像是在眺望著什麼。他沒有打傘,可以看出已經站了許久——身上一定都被雨水淋溼了。
顧千樹覺的自己的喉嚨像是被什麼噎住了,他默默的看了很久,在發現已經午夜,楚地藏還是沒有要進屋的打算時,才嘆了口氣,從門邊拿起了傘。
顧千樹走到了楚地藏身後,慢慢的把傘舉到了楚地藏的頭上。
「尊上?」楚地藏轉過頭,眼神里帶著驚訝。
果然不出顧千樹所料,楚地藏身上完全溼透了。雖然是小雨,卻還是抵不住站的久啊,顧千樹右手舉著傘,伸出左手摸了摸楚地藏的臉——意料之中的冰涼一片。
「……」顧千樹是不知道怎麼勸楚地藏的,他覺的他和楚地藏之間隔了破不開的東西。
「沒事。」看出了顧千樹眼神里要表達的意思,楚地藏是靦腆的笑了笑:「……我只是睡不著,出來走走。」
「傘。」顧千樹吐出一個字。
「……恩。」或許是錯覺,顧千樹看到楚地藏的眼睛有水光攢動,楚地藏的眼睛很飄零,長長的睫毛上掛著雨滴,嘴唇有些發白,整個人都透出一種少見的脆弱。
顧千樹覺的自己的心被什麼揪住了,他再次嘆了口氣,把傘交到了楚地藏的手上。
「去換衣服。」顧千樹道:「會生病的。」
「……恩。」還是那個字,楚地藏卻笑了,他道:「尊上去睡吧,我沒事。」
顧千樹點了點頭,轉身走了。他淋著雨回到了屋子裡,然後突然覺的有點冷,這才想起自己是沒有內力的。
顧千樹沉默著用毛巾擦乾淨了臉上的雨水,然後朝窗外看了一眼。
原本站在那裡的楚地藏不見了,順帶還有傘。
顧千樹看了一會兒,就決定去睡覺。他知道楚地藏心裡有事,可是他不能問——因為那事,必定和他亦或者楚天惶有關係。
問了還不如不問。
顧千樹換了身衣服,又躺回了床上,只不過這次卻沒那麼好睡著了,他看著木質的懸樑,然後開始在心裡默默的數綿羊。
一隻,兩隻,三隻。顧千樹又嘆了口氣——今天嘆的氣,比他一個月嘆的氣還要多。
雨聲越發的密集,淅淅瀝瀝。
顧千樹終於睡著了,他的睡顏是安穩的,從進屋起一直皺著的眉頭終於鬆開。
「唉。」一聲嘆息在顧千樹的屋子裡傳開,隨後同細微的雨聲混雜在了一起,一切都終於都歸於寂靜。
只有再次出現在門邊的傘,還在慢慢的滴著水。
希望這一次,他們都可以做一個好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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