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千樹不語,直到祝清澤死去的那一刻起,他已經很難對楚天惶產生任何的正面的感情。
顧千樹先出的手——他已經許久沒有碰利器,身手也大不如從前,可是氣勢卻絲毫未變。
凜然的,高高在上的,如同俯視的目光——就好像他根本不屬於這個世界。
就是這樣的目光,站在一旁的楚地藏忽然一陣恍惚,他已經見過了顧千樹這種目光千百萬次,直到這一刻起,他才像是突然明白,顧千樹不是像神,而……就是神。
真正的神。
劍已出鞘,顧千樹的目標只有一個——砍掉楚天惶的頭。
為了這個目標,顧千樹覺的自己已經完全可以不顧自己的性命了,楚天惶的臉和祝清澤帶滿了血汙的臉重合在了一起。
楚天惶移步,揚鞭。他的氣勢如虹,絲毫不弱顧千樹,鞭子猶如有了生命的蛇,吐著帶著劇毒的信子,隨時能舔上顧千樹的皮膚。
顧千樹卻對這些攻勢有些不管不顧,似乎一點都不擔心會被楚天惶傷到,他的嘴角甚至微微揚起了一個漂亮的弧度——就好像是冬日裡突然展開的梅花。
如冰雪般的豔麗寒冷。
楚天惶在心裡忽然鬆下了一口氣,他用一種顧千樹從未見過的目光凝視著朝他的頸項刺來的劍刃,居然……也笑了。
「對不起。」楚地藏似乎又聽到了楚天惶對他說的那句話。
「對不起,弟弟。」楚天惶道:「原諒我的懦弱。」
這是顧千樹沒想到的事,他感到自己的臉被溫柔的液體濺到,然後聽到了重物落地的聲音。
太陽很大,血液很快就凝固了。
顧千樹臉上依舊沒有表情,他隨手甩了甩手上的鮮血。
楚天惶倒在了地上,頭和身體分開,沾滿了灰塵的腦袋滾了老遠。
「……」顧千樹沒動,楚地藏也沒動。
時間逐漸的流逝,兩人彷彿凝固在了楚天惶死去的那一秒。
許久之後,坐在地上的楚地藏忽然把頭埋進了自己的雙臂,他似乎一點也不在乎提著劍朝著他走過來的顧千樹。
「原諒我,地藏。」楚天惶的話又像是響起在了耳畔,楚地藏其實是知道楚天惶是要去幹什麼的,他比任何人都要清楚。
可是就算是那麼清楚,他還是沒有去阻止——楚地藏不想去阻止,他覺的自己從未那麼累過,對顧千樹的愛,對顧千樹的恨,對這個世界的恐懼。
楚地藏知道,楚天惶和他一樣累,甚至可以說比他還累。對自己存在的懷疑——他們為什麼要活著呢,他們活著又有什麼意義呢。
「為什麼?」顧千樹的劍尖滴著血,他的臉上出現了一種疑惑——這場戰鬥本不該這麼簡單的結束。
「……」楚地藏不說話,也不動。
「為什麼?」顧千樹心中出現了一種詭異的恐慌。
「傻瓜。」楚地藏笑了,那笑容和楚天惶一模一樣:「你放棄了離開這個世界的最後機會啊。」
「……」顧千樹微微瞪大了眼。
「再等些時候,你就能回去了呢。」楚地藏嘆著氣起身,伸手摸了摸顧千樹的臉:「回到你那個心心念唸的世界——楚天惶那個蠢貨,居然要愛上你了。」
「為什麼?」楚天惶……為什麼會愛上他?顧千樹眼神木然。
「因為是蠢貨啊。」楚地藏燦爛的笑著:「那個愛過你無數次,還不知悔改的蠢貨——」
「你到底在說什麼。」顧千樹的劍在抖。
「……」楚地藏卻不再開口,只是憐憫的看著顧千樹。
然後,他說:「我真恨自己……顧千樹,你也一起把我殺了吧?」
這本來該是顧千樹下一步要做的事情,但是他卻發現自己舉不起劍,不但舉不起,手還抖的厲害。
「啊,我怎麼給忘了。」楚地藏道:「……你的武功,也就只能恢復一炷香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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