屍體的模樣很難看,冰冷的皮膚已經僵直了,不像是人類,更像是橡膠,顧千樹沒說話,他低頭看著懷裡的人,神色彷彿在神遊。
那是一種靈魂出竅的表情。楚天惶看在眼裡,卻是燦爛無比的笑了。
「要不是你的話,這一切都不會發生了,他會生兩個孩子,然後和他的妻子一起幸福的活下去。」楚天惶道:「都怪你,顧千樹。」
「……是你殺了他。」顧千樹一字一頓,幾乎像是要將自己的牙齒咬出血來:「是、你、殺、了、他。」
楚天惶聳了聳肩,放下了手中的茶碗——他知道顧千樹一時半會兒接受不了,不過這沒關係,顧千樹接受與否,不在他的考慮範圍內。
屍體的味道不好聞,凝固的血塊在散發出一種令人噁心的腥臭味,顧千樹突然不知道自己還有什麼堅持下去的意義。
既不能回家,也不能離開——或許他可以選擇死亡?
「你如果死了。」楚天惶似乎已經猜到了顧千樹腦袋裡產生的想法,他平靜的笑了笑:「我就把殷醉墨的皮扒了,然後讓她活著坐在你懷裡。」
「……嘔。」也不知是不是因為想到了那樣一副畫面,顧千樹突然開始嘔吐,他的臉色青白,卻還是死死的抱著祝清澤的屍體不肯放手。
「你當然可以選擇死亡。」楚天惶歪了歪頭:「不過我保證,你會後悔的。」
「……」顧千樹慢慢的抬頭,看向了楚天惶,那眼神里是楚天惶從未見過的深沉的恨意,楚天惶敢確定——若是現在給顧千樹一把劍,那麼顧千樹一定會毫不猶豫的把他給殺了。
這很好。楚天惶想——這是他願意見到的局面。
祝清澤的死,和他脫不開關係,顧千樹昏昏沉沉的想到,若是他不這麼蠢,那麼祝清澤也不會因此付出沉重的代價,若是他能夠狠得下心,祝清澤也不會死的那麼慘,還包括楚天惶口中的祝清澤的妻子,和她肚子裡的孩子。
楚天惶是個令人噁心的殺人犯,但是自己卻是個同樣噁心的偽善者。
沒有將這個世界當成真實的世界,是顧千樹所犯下的最大錯誤,而現在——他即將為自己的錯誤付出慘痛的代價。
殷醉墨傻了,祝清澤死了,而他,將永遠也回不去屬於他的世界。
顧千樹的嘴唇已經慘白的如同被水泡過的紙,他的額頭上在不停的溢位汗水——就像在代替他無法流下來的眼淚。
系統的聲音在顧千樹的腦海裡響了起來,只不過顧千樹卻已經聽不清楚系統到底說了些什麼了。
「……顧千樹?」楚天惶開始還沒注意,後來才發現了不對勁,顧千樹的身上的衣服似乎已經被汗水浸溼了,而他卻還在不停的出汗。
「你……」楚天惶強行把祝清澤的屍體從顧千樹的懷裡拽開,在看到顧千樹那張依舊面無表情的臉時,才驚覺:「你怎麼了?」
顧千樹不說話,連眼神都沒有換一個,他整個人的臉色難看的如同死人,腳下甚至積累出了一灘小小的水漬。
「……」楚天惶不敢再耽擱,他直接一把抱起了顧千樹,衝出去找大夫去了。
汗水的加速流出,讓顧千樹很快處於脫水狀態,他不說話,也不動,眼睛半垂著,像一張被揉的皺巴巴的餐巾紙。
「我還從未見過這種症狀。」大夫雖是一頂一的好,卻還是沒見過這樣的陣仗,他摸了摸顧千樹的頭:「趕快拿鹽水過來。」
「……」楚天惶聞言狠狠的皺了皺眉,他一把捏住顧千樹的下巴,冷聲道:「別忘了我告訴過你的話——我保證說到做到。」
顧千樹嘴唇動了動,並未吐出一個字——他很清楚楚天惶所說的威脅絕對不是在開玩笑,要剝掉一個人的皮在那個世界或許不可能,但是在這個世界裡,卻是輕輕鬆鬆的一件事。
顧千樹的腦海裡突然浮現出了殷醉墨小心翼翼給他告密的表情,他突然很好奇,作為穿越者的殷醉墨,是否也想回去呢?是否也有想家呢?可是一個什麼都不知道的傻子,是不可能告訴顧千樹答案的。
「她只是中毒。」楚天惶緩聲道:「……我可以隨時解開她的毒。」
「……」顧千樹不說話,只是閉上了眼,他的鼻間全是那種濃烈的讓人作嘔的腥味,手上全是冰冷皮膚的觸感,
眼前,浮現的是祝清澤那張死不瞑目的臉。
大仇未報身已死,顧千樹想,他真的從未對一個人產生那麼強的殺意——如果楚天惶死了,那麼一切,都會好起來的吧?那麼楚天惶,你去死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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