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地獄。
當你所在的世界時間都停留了,而你的時間卻在流逝,那是怎樣一種地獄?
楚地藏看到的是一個凝固的世界。
世界裡的每一個人似乎都變成了雕塑,他們姿勢各異表情各異,有正在澆水的花匠,有正在炒菜的廚子——那爐火也被凝固了時間,形態定格在某一秒鐘。
萬籟俱寂,這個世界上彷彿只剩下了楚地藏一個人。
然後他看見了一個和他長的一模一樣的人,他安靜的坐在石階上,面無表情的看著面前,空蕩蕩的眼神似乎和周圍那些已經不動的人一個模樣。
「他走啦。」楚天惶輕輕的開了口,那裡面居然帶著哭音,他說:「楚地藏,千樹走了。」
千樹?千樹是誰?楚地藏看著楚天惶。
然後另外一個人走了過來——他似乎是這個世界的楚地藏。
「我知道他走了。」那個楚地藏的表情和楚天惶一樣,麻木的如同殭屍:「他騙了我們。」
「對啊。」楚天惶的空洞的眼神里透出瘋狂:「他騙了我們呢。」
「……」然後那個楚地藏同楚天惶坐到了同一個石階上。
兩人都不在動彈,和周圍的景色融合在了一起。
一天,兩天,一個月,兩個月,任誰都想象不出,面前如雕像般坐著的是兩個人活人。
這個世界的時間凝固了,而楚地藏和楚天惶的時間,卻還在延續,他們成了這個世界的異類,如同怪物一般的異類。
「我想死。」在幾個月後的某一天,楚地藏輕輕的開了口:「哥哥,我可以去死麼。」
楚天惶不說話,他沉默了許久許久,之後才道:「地藏,我們死不了了。」
死不了是什麼意思?楚地藏用刀剖開了自己的腹部——這種疼痛感是讓人幸福的,似乎只有這樣才能讓他感覺到自己依舊活著。
「怎麼死不了呢。」在把自己的內臟挖出來之後,楚地藏發現自己依舊好好的,他茫然的看著楚天惶:「哥哥?」
「我都告訴你死不了了。」楚天惶漠然的看向楚地藏,然後解開了自己的上衣——他的胸膛上赫然有著一個大大的血洞,他說:「我試過了。」
不會死,傷口也無法癒合,楚地藏又在原地坐下了。
「我們還要在這裡待多久呢。」楚地藏問道:「他還會回來麼?他不是答應過我們的麼?」
「他不會回來了。」楚天惶的語氣漠然:「他騙了我們。」
「……」楚地藏安靜的聽著,似乎一時間無法接受這句話的含義。
「不要騙自己了,地藏。」楚天惶露出一個笑容,那個笑容配上他胸口的傷口顯得無比慘烈:「這個世界,是為了他而存在的。」
他走了,時間便停了,可是自己和弟弟的時間,卻依舊在流逝。
噩夢啊,這是個無法醒來的噩夢。
楚地藏突然開始嚎啕大哭,他死死的揪著自己的頭髮,哭的連氣都喘不過來了,他說:「救命啊,誰來救救我們……千樹,你回來啊,你回來啊!」
他們叫他顧千樹,而不是顧麟堂。
「沒人會回來的。」楚天惶的頭偏了偏:「我們被拋棄了。」
被欺騙,被拋棄,被遺留在了這個世界——那個人離開了這裡,把他們的時間也帶走了。
「回來啊,回來啊!」楚地藏似乎快要崩潰了,他拼命的用頭撞著牆壁,絲毫不在乎頭顱被撞得鮮血淋漓。
楚天惶漠然的看著,彷彿在看著什麼陌生人。
這個世界上如果只剩下你一個人,你或許會寂寞的發瘋,那麼剩下兩個呢,會是相依為命麼?——答案是否定的。
楚天惶離開了楚地藏,把他一個人留在了楚宅。
「哥哥,哥哥?」楚地藏醒來的時候發現周圍只剩下了自己一個人,然後他看到了一封信,那信上只寫了一排字。
「我恨他,他騙了我們。」那個他,自然是值得顧千樹。
顧千樹當初是怎麼答應他們的呢,他說,天惶,地藏,我回去之後,很快便會回來,你們記得想我。
然後他就走了,再也沒有回來。
被騙了,被騙了,被這個該死的騙子騙了!!!他愚弄了自己,騙走了自己的時間,把自己拋棄在了這個世界!!!楚地藏瘋了一般的嘶吼著,他將信紙撕的粉碎,然後看到了鏡子裡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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