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立果還不知道沈又菱回來了。
他睡醒之後,看了眼表,發現時間已經是下午兩點多。
陳立果問了系統一句:「我這是睡了多久了?」
系統道:「十二個小時五十三分零四秒。」
陳立果一邊換衣服,一邊懶懶道:「把這個世界之前欠的覺都補回來了。」
系統道:「我去總部下載了最新的醫療方面的資料,發現你這種情況還是第一例,昨天已經把你的資料傳回去了,等回應吧。」他的語氣雖然依舊是冰冷的金屬音,但是陳立果卻能想象出他皺起眉頭說這些話的模樣。
陳立果笑道:「這時候你知道珍惜我了?」
系統說:「那不然直接去下個世界?」
陳立果說:「我才不要,我等著抱孫子呢」
他說完話,衣服也穿的差不多,就慢吞吞的下樓去了。
結果一到樓底就看到了陰沉著臉色坐在那裡的沈又菱,陳立果訝異道:「又菱,你怎麼回來了?」
沈又菱啪的一下手裡的遙控器拍在茶几上,她惡狠狠的說:「是不是我不回來,你就不打算告訴我家裡出事了?!」
陳立果故作茫然:「家裡出什麼事了?」
沈又菱咬牙切齒道:「裝,還在給我裝?」
陳立果無奈道:「我沒事。」
沈又菱卻幾步走過來,伸出手要陳立果抱抱她。
陳立果嘆息:「都這麼大了,還撒嬌。」話雖然這麼說,他到底是也伸出手,給了沈又菱一個重重的擁抱。
沈又菱死死的抱著陳立果,把下巴放在陳立果的肩膀上,片刻後才悶悶道:「爸爸,你瘦了。」
陳立果拍拍她腦袋:「乖。」你爸吃的好睡得好,不但沒瘦還胖了三斤——昨天剛量過了。
沈又菱說:「爸,咱們出國看病吧。」
陳立果說:「不去,爸好得很。」
他說完這話,沈又菱半晌都沒吭聲,陳立果過一會兒才發現她在哭。
沈又菱說:「爸爸,你不能有事。」
陳立果心中一顫,他道:「又菱乖,爸爸不會有事的。」
沈又菱卻從陳立果懷抱裡掙脫了出來,她說:「我知道你擔心這些事,你放心出去,我來好不好?」
陳立果凝視了沈又菱許久,最後道了聲:「好。」
沈又菱終於露出了笑容。
後來伊淮知道沈又菱勸動了陳立果,一時間竟是說不出自己什麼心情。他也曾苦苦哀求陳立果出國去看看,陳立果卻不容置疑的拒絕了他,然而這事情放在沈又菱身上,卻變了個樣。
「伊哥?」沈又菱語氣有些疑惑,她道:「你有聽我說話麼?」
伊淮這才回神,輕輕道了聲好。
沈又菱眉宇間帶著憂愁,她說:「家裡的事,還得靠你撐大梁,若有什麼我能幫得上忙的……你一定要告訴我。」
伊淮點頭:「你不用管這些,好好上學就行。」
沈又菱低低嘆氣,卻是不說話了。
陳立果同意出國之後,行程立馬安排下來。
伊淮陪著他一起去了d國,然後給他安排了一所據說全球腦科最發達的醫院。
按照伊淮的話來說就是:「咱們先查查腦子,若是查不出來,再查其他地方。」
陳立果也就聽著,不太想說話。
伊淮和陳立果並排坐在一起,見到陳立果這個模樣,竟是忍不住重重的抓住了陳立果陳立果的手,見陳立果疑惑的看向了他,他才顫聲道:「先生一定要好好的。」
陳立果被他這模樣弄的有些不知所措,所以也沒有掙脫,只是微微點點了頭。
這一握,就握了一路,直到下了車準備上專機了,他才有點捨不得的鬆開。
陳立果的睡意又席捲而來,在飛機上就開始打瞌睡。
伊淮見他這模樣,輕聲道:「先生睡吧。」
陳立果控制不住自己,閉著眼睛便陷入了深眠之中。
後來,他連自己怎麼下飛機,怎麼過海關的都不知道,等他再次醒來,已經是在一所完全陌生的房子裡了。
伊淮站在陽臺上,拿著手機似乎在和人打電話。他聽到陳立果醒來時的動靜,便轉過頭對著陳立果露出一個溫柔的笑容。
此時正是落日之時,並不刺目的夕陽灑在他的臉頰上,陳立果視力很好,甚至能隱隱看見伊淮睫毛投下的陰影。
他是那麼的年輕英俊,似乎人生之中還有千萬美好的事在等著他。
陳立果感嘆了一句:「不愧是我的炮友,這臉蛋是真是長得好看。」
系統:「……」
「唉,美中不足就是膽子太小了。」陳立果躺在床上暢想未來:「你說他要是膽子大點,趁著我睡覺釀釀醬醬,該多好啊。」
系統幽幽的來了句:「你又爽不到。」
陳立果:「……」他沉默了兩秒,才悵然若失,「對哦。」
系統:「……」
伊淮打完電話,走進來了,說廚房給陳立果準備了食物,問陳立果想吃什麼。
陳立果說:「隨便。」他對食物方面向來都不挑剔。
伊淮嗯了一聲,沒一會兒端進來剛煮好的粥,他說:「先生,那邊出了點事,我得先回去了。」
陳立果點點頭。
伊淮說:「醫院那邊已經安排好,明天就可以入院檢查。」他的表情有些隱忍,「先生若是有什麼事,一定要告訴我。」
陳立果回應的漫不經心。
伊淮看著他的面容,喉嚨微微動了動,似乎強行壓下了心中的某種情感,他說:「先生,我走了。」
陳立果這才道:「小淮,注意安全,有什麼事情拿不準,給我打電話。」
伊淮重重的點頭。
接下來的很長一段時間,陳立果都是在d國度過的。好在d國的環境很好,美人也多,所以有系統相伴的陳立果說不上寂寞。
比如他今天又在和系統討論昨天那個給他看診的男大夫,真是腿長腰細,非常養眼。
系統的心情卻有點沉重,總部那邊給出的資訊說陳立果的身體的確沒有出現什麼異樣——指標完全正常,而且是一個非常健康的正常人。這種情況下出現嗜睡的症狀,可能大部分是精神上的原因。
其實他服務過的很多任宿主,幾乎都出現過精神上的問題,做他們這個的,最怕的是宿主融入世界太投入,以至於最後離開的時候被嚴重打擊——就像第一個世界的陳立果那樣。
不過後來陳立果卻好似牢牢記住了這個教訓,他徹徹底底的將這些世界當做了遊樂場,這於陳立果而言,本該是好事。
可是為什麼會嗜睡呢?系統怎麼都搞不明白。
陳立果覺得近來系統深沉了許久,溫柔了許多,和藹了許久,那語氣那態度讓陳立果感到了一種難以描述的毛骨悚然。
這感覺就好像他考了二十分的數學後,他的數學老師還在溫柔的問他:「渴不渴啊,餓不餓啊,秋褲有沒有穿上覺不覺得冷啊,是不是同桌打擾你你才考的那麼差啊。」
陳立果甚至都開始懷疑係統是不是做了什麼對不起他的事。
然後陳立果委婉的說:「統兒啊,你說我們都好了那麼多年了……」
系統疑惑:「嗯?」
陳立果說:「你要是真做了什麼對不起我的事,就直接告訴我吧……我受得住的。」
系統聽得莫名其妙他說:「什麼?」
陳立果戰戰兢兢的說:「你最近怎麼不罵我了啊?」
系統:「???」
陳立果繼續說:「也不嘲諷我了……」
系統:「……」
最後陳立果說:「人家好不習慣啊。」
系統:「……」媽的智障。
陳立果道:「嗯,這才對,我從你的沉默中聞到了迴歸的愛意。」
系統要是有身體,這時候最想做的事情就是抄起袖子和陳立果乾一架。
憐惜對陳立果是沒用的,他愛的是粗暴的系統,雖然嘴上說著不要,但腦子裡都是不停刷著的:「啊,用力,不要停,再粗暴一點。」
系統不想和陳立果說話,並罵了他一聲辣雞。
陳立果走後,伊淮獨自一人撐下了國內大局。
他到底經歷了什麼,陳立果只知道個大概,但是有幾個晚上,他卻接到了伊淮的電話。
電話那頭的伊淮說:「先生,你說說話吧,我想聽你的聲音。」
陳立果便隨便說了幾件這邊發生的事。
然後伊淮說:「先生,保重身體。」
後來陳立果才知道,這是每次伊淮覺得自己快要堅持不下去了,才會給他打的電話。
接近半年時間,他們兩人都沒有見面。
陳立果的腦子果然還是一顆好腦子,雖然裡面都是黃暴的東西,但是的確沒生病——所以醫生拿他的睡症是一點沒辦法的。
半年後的首次見面,伊淮看起來狀態不錯。
但是陳立果直接叫手下出去,然後對伊淮說一句:「把衣服脫了。」
伊淮一愣,隨即臉直接漲紅了,他說:「先生?」
陳立果冷冷地道:「我叫你脫你就脫。」
伊淮抿抿唇,還是聽了陳立果的話。
然後他脫了西裝,脫了襯衫,露出裡面還打著繃帶的腹部和佈滿了疤痕的上身。
伊淮的確是長大了,這半年時間,他簡直就是化了蝶的繭,身上徹底的褪去了作為少年人的青澀。無論是眉間的神態,還是身體,都已經徹徹底底的成了一個真正的成熟男人。
陳立果叫他過來。
伊淮乖乖的走到陳立果床邊,坐下。
陳立果伸手摸了摸他背部一道猙獰的傷口,他說:「怎麼回事?」
伊淮說:「有人不服我。」
陳立果說:「贏了麼?」
伊淮點頭,他說:「贏了。」
陳立果說:「那腰上呢。」腰上的傷口恐怕也不輕。
伊淮垂了眸子,他沉默半晌後,才道:「被人偷襲了。」
陳立果道:「辛苦你了。」
伊淮淺淺的笑著,他說:「不辛苦。」
陳立果也是心疼的,但是他有什麼辦法呢,他現在依舊是想睡就睡,隨時隨地可能閉上眼睛倒在地上。若是以他現在的身體狀況去管理沈家,是要出大事的。
然後伊淮說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話,他說:「先生,你相信前世今生麼?」
陳立果眼皮猛地跳了一下,他說:「什麼?」
伊淮凝視著陳立果的表情,卻不打算繼續這個話題:「沒事。」
陳立果同他相顧無言,最後還是陳立果道:「怎麼好久沒看見又菱了?」
伊淮說:「這次我本來想叫小姐一起過來……只是出了些意外。」
陳立果說:「什麼意外?」
伊淮道:「小姐的男朋友出車禍了。」
陳立果一愣,才發現沈又菱又交了男朋友,他苦笑著道:「到底是長大了,你呢?你可有打算找個女朋友?」
伊淮低低道:「有先生就夠了,我不需要女朋友。」
這話說的太過曖昧,陳立果皺起眉頭,他說:「這像什麼話。」
伊淮說:「先生好好休息吧,明天還要去f國呢。」
他說完,居然直接起身離去,看那背影竟是像生氣了。
陳立果猛地有一個悚然的念頭:「我是誰不會是伊淮搗的鬼吧?」
系統說:「怎麼搗鬼?」
陳立果腦子裡冒出那些小說裡寫過的情節,他道:「什麼在我吃的飯裡放安眠藥啊,什麼在我穿的衣服裡下毒啊,什麼……」
系統說:「所以我為什麼查不出來?」
陳立果:「對噢。」
系統說:「雖然我也不喜歡他,但如果是他動的手,那肯定不是下毒。」
陳立果覺得有點沒意思,他鹹魚一般癱在床上,他說:「又菱的命運度什麼時候才能滿啊……」
系統沒說話。
之後陳立果去了f國,依舊是什麼都沒有查出來。
這時候他已經不想查了,覺得身心俱疲不會再愛,於是他對伊淮說:「我要回國。」
伊淮在電話那頭聽了陳立果的要求,低低道:「先生再等些時候成麼?就三個月。」
陳立果敏銳道:「伊淮,你揹著我在做什麼?」事實上每隔半個月,他手下的人都會給他發郵件說半月來沈家發生的大事,所以陳立果其實對伊淮那邊的情況有個粗略的掌握。
但是隨著出國時間的延長,陳立果對沈家的掌控力在逐漸減弱,他自己也隱約察覺了什麼。
伊淮說:「先生,等我三個月。」他也沒有問陳立果好不好,直接掛了電話。
陳立果有點生氣,於是便想直接回國,但是等他想要回國的時候才發現,自己身邊居然全是伊淮的人。
陳立果氣的砸了屋子裡的東西,再給伊淮打電話,已經是關機狀態。
陳立果咬牙切齒:「狼子野心!」
其他人也就安靜的聽著,由著陳立果罵。
然而,這還不是最恐怖的,最恐怖的事情是——隨著三個月期限的到來,陳立果那久治不愈的睡症也在逐漸好轉。
他不再出現一天大部分待在床上的情況,最後直接恢復成了正常人的睡覺習慣。
這時候陳立果要是再猜不出這事情和伊淮有關,他就是豬了。
但是問題是,伊淮到底是如何做到的?
陳立果和系統都百思不得其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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