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裡拉著黑色窗簾也沒開燈,明明是白天,裡面卻昏暗一片。
一個男人裸著上身坐在床邊抽菸,口中吐出的煙霧,在屋子裡瀰漫開來,他的表情是那般的嚴肅,嚴肅的好像在思考什麼無法解決的問題。
許久的沉默之後,陳立果先開了口,他道:「統兒啊。」
系統沒吭聲。
陳立果說:「我怎麼覺著,昨天有點不對勁呢。」
系統還是繼續沉默。
陳立果說:「你說伊淮怎麼來的那麼巧啊。」
系統假裝自己是一具不會說話的屍體,安靜如雞。
陳立果想了想,又道:「統兒,咱們關係那麼好,你不會騙我吧?」
系統冷漠臉:「騙你什麼。」
陳立果又吐了口煙緩緩道:「你猜?」
系統默默唸著金剛經,讓自己的儲存系統裡一片清明。
陳立果說:「而且你猜我看到了什麼……」
系統感覺已經藏不住了,陳立果這小王八蛋在其他事情上遲鈍的像頭豬,唯獨這方面的嗅覺靈敏的嚇人。
接著,陳立果果不其然道:「我看到了他的頸子上有抓痕……」
系統明顯感覺到自己記憶體的部分抖了抖,他作為一個ai,能有這麼多感覺,真是託了陳立果的福。
「而且最最重要的是。」陳立果慢慢道,「我之前就和保鏢交代了……要是我半個小時沒出去就進來把安格斯剁了……」
系統:「……」
陳立果說:「他們只有在什麼情況下,才不會進來呢。」
系統覺得陳立果在上個偵探世界划水是完全說不過去的。陳立果此時的邏輯是如此嚴密,理論是如此清晰,觀察是如此的細緻——這種人怎麼會在偵探劇的前幾集就死掉?他明明就是該活到最後的那個男人——事實證明陳立果也的確是如此,他還真是在上個世界堅持到了最後一集。
陳立果繼續著自己的推理,他慢慢道:「恐怕是隻有在看見伊淮之後……」
系統無言以對。
陳立果把煙熄了,又點了一根:「你說按照沈煜城的這個人設,能發現這件事麼?」
系統說:「你都能發現,沈煜城還會察覺不了?」
陳立果道:「那我們就聽聽伊淮和保鏢們的解釋吧。」
他把這一根菸慢慢抽完了,又穿好了衣服,站起來往外走去。
伊淮此時正坐在客廳裡看電視。
他的雙腿因為跪在玻璃片上,受了挺嚴重的皮外傷,此時被包紮的嚴嚴實實,醫生告誡最近千萬不要劇烈運動。
空蕩蕩的屋子裡沒有其他人——最近陳立果看著人就煩,把傭人全部遣散了。
而本該去上學的伊淮也因為腿傷請了假,他看見從樓上走下來的陳立果,輕輕的叫了聲先生。
陳立果的臉上冷如冰霜,他直接坐到了伊淮對面,眼神充滿了壓迫感,只是他的聲音卻依舊平靜,他道:「昨天晚上,你什麼時候來的。」
伊淮安靜的回答著陳立果近乎質問的問題,他道:「九點二十多。」
陳立果道:「你來的時候安格斯已經不在了?」
伊淮道:「是的。」
陳立果道:「然後你做了什麼?」
伊淮咬牙道:「我、我看見了先生的情況,便叫跟著的兄弟檢查了酒吧,然後出門追捕安格斯,我見先生還醉著,就在樓下等了一晚。」
陳立果說:「你為什麼不在二樓等?」
伊淮低低道:「我以為……先生醒來後不會想看見我。」
陳立果表情聞言冷漠的掏出電話,叫手下把酒吧的那天晚上的錄影送過來。
伊淮看著陳立果的動作,全程神態都十分的平靜,未露出一絲的慌亂。
錄影很快就送了過來,錄影裡的內容居然真的如伊淮所說的那般。陳立果接著又打電話詢問了那幾個保鏢那天晚上的情況——沒想到竟是也和伊淮描述的差不多。
可以啊,若不是有系統確認,陳立果倒還真的信了伊淮的說辭了。
不過此時,有一個最大的破綻,便是安格斯。
陳立果正想著這茬,手機就響了起來,他接起來就聽到那頭的人道:「老闆,安格斯出事了。」
陳立果皺眉:「出事了?」伊淮不是說安格斯已經回了n國了麼。
那頭的人慌張的說:「他死在了機場的廁所裡——」
陳立果捏著電話許久都不曾吭聲。
伊淮一直在觀察著陳立果的表情。他既然敢這麼做,敢這麼答,就已經是做好了完全的準備。
陳立果發現自己果然是小瞧了伊淮。
陳立果對著系統感嘆:「這小子可以啊。」
系統默默的唸經,根本不想理陳立果。
陳立果說:「統兒,不說點啥?」
系統語氣裡帶著一種看破紅塵的漠然,他說:「說啥。」
陳立果溫柔道:「寶貝兒,別絕望,我還是愛你的。」
然後系統想起了他一開始叫陳立果寶貝兒的時候,然後心中充滿了悲涼之感——出來混,早晚是要還的。
陳立果感嘆著這等了十幾年,來之不易的一炮。
系統則是靈魂出竅,好像已經離開了陳立果的身體。
陳立果想起了系統來這個世界最初時和他說的話,他感嘆道:「統兒,我這麼強沒關係嘛,給我點時間,我還能養出一個更強的。」
系統咬著牙齒吐出草履蟲三個字。
陳立果見好就收,趕緊閉嘴。
調戲系統的陳立果在伊淮眼裡是在沉思。
伊淮的背脊崩的微微有些緊,雖然他覺得自己已經做的萬無一失,但到底還是害怕陳立果追究到底。
他現在只求陳立果不繼續在這件事上深究。
陳立果看著伊淮的臉,忽然意味深長的說了一句:「你說,安格斯是怎麼死的?」
伊淮露臉上露出些許疑惑,他道:「我也不知道……早上剛得到的訊息,是說他已經坐上了去n國的專機。」
「哦。」陳立果淡淡的應了聲,從沙發上站起來離開。
伊淮看著陳立果的背影,手心因為緊張已是微微汗溼。
以沈煜城的角度來說,伊淮沒有理由害他。雖然這件事看起來有些蹊蹺,但說到底對伊淮發火,不過是沈煜城的遷怒罷了。
然而他的遷怒還在繼續。
沒過幾天,沈又菱回家的時候,居然被一向疼愛她的爸爸給罵了。
「沈又菱,你看看你像個什麼樣子。」陳立果指著她帶回來的一大堆亂七八糟的東西,怒道:「好好一個女孩子,不好好讀書,就知道健身,健身,你練那麼多腹肌有什麼用?」
沈又菱一臉愕然,看向伊淮,卻見伊淮苦笑著搖搖頭。
「放假那麼多天也不知道回家!」陳立果道,「天天在外面野——」
沈又菱也聰明,知道這時候不能和陳立果硬來,她趕緊腆著臉軟道:「爸,我知道了,你別生氣嘛,我這不是還特意給你買了禮物麼?」她說著,小心翼翼的掏出了藏在包裡本來準備送給另外一個人的藏刀。
陳立果看見這刀眉頭立馬皺了,他說:「這刀你在哪兒買的?」
沈又菱的笑容僵在臉上。
陳立果說:「我道怪不得你又黑了瘦了——沈又菱,你可以啊,揹著我去了西藏?」
沈又菱哈哈哈的笑著,想要轉移話題。
然而陳立果不吃她這套,他道:「你下半年零用錢別想要了。」
他說完就走,也沒有給沈又菱任何撒嬌辯解的機會。
沈又菱臉都苦歪了,她對著伊淮道:「爸最近這是怎麼了,脾氣怎麼炸的那麼厲害?」
伊淮嘆氣:「最近乖一點,先生……心情不好。」
「你不是天天陪著爸麼?」沈又菱道:「他那麼喜歡你,還會心情不好?」
伊淮沒吭聲,這事情,他雖然在陳立果面前表現的毫無破綻,但到底是理虧。每天先生回臥室就要洗一個多小時的澡的情況他也是知道的——他現在甚至已經有些恨自己,恨自己沒抵制住誘惑,將先生害成了這番情形。其實伊淮平日裡的自控力向來驚人,可唯獨那天,他也不知道自己中了什麼邪,居然沒有忍住。
陳立果把浴室的水開啟之後,就出來看他的肥皂劇了。
每天這水都要放一個多小時,才對得起沈煜城這人設,陳立果雖然心疼水資源,但涉及崩人設的事情卻不能馬虎。
陳立果看著肥皂劇,點了根菸,悠閒的抽著。
系統最近的精神狀態非常不妙,雖然他依舊少言寡語,但陳立果居然能依稀從他說話的語氣裡聽出唸經的味道。
陳立果悚然道:「統兒,你還好吧?最近在看什麼亂七八糟的書啊?」
系統心中冷笑,看書,他早就不看書了,總部為他提供了最新版的佛經——音訊的那種,天天在耳邊二十四小時迴圈。
陳立果很擔憂他系統的心理狀態,他說:「你別想不開啊寶貝!」
系統冷漠臉:「誰是你寶貝。」
陳立果說:「是他,是他,就是他,我們可愛的系統啊。」
系統:「……」他剛想發火,腦海裡就浮現出了佛經的聲音,於是那火氣又硬生生的被壓了下來,他告訴自己殺害宿主是違法的,違法的,違法的……
陳立果道:「好吧,我們不說這個了,來說說沈又菱吧。」
提到命運之女,系統總算是打起了點精神,他道:「沈又菱的狀態不錯……她好像找到了自己的真命天子。」
陳立果一聽,第一個反應是:「什麼?我女兒早戀了?」
系統:「她喜歡伊淮的那會兒才十四歲。」
陳立果表示自己無言以對。
系統對陳立果冷笑嘲之。
陳立果難過了一會兒,委屈了一會兒,最終還是艱難的接受了這個事實,他道:「那男的怎麼樣啊?」
系統說:「比你強。」
陳立果:「……」
系統道:「嗯,至少個子比你高。」
陳立果的眼淚差點都掉下來了,他家系統發現他的軟肋都不用打的,簡直是恨不得用拖車拖著鐵錘子砸。
被系統告知這件事沒多久後,陳立果就見到了沈又菱的親愛的。
他當時正和伊淮坐在車裡,眼睜睜的看著沈又菱挽著一個小白臉的手從街邊的一個店裡走出來。
陳立果的臉色立馬垮了。
伊淮的表情也有點動容——其實他比陳立果還早知道這件事,只是最近陳立果的心情因為那件事受到了嚴重的影響,所以他還想著等陳立果心情好點了,再委婉的告訴他。
這下倒好,被撞了個正著。
陳立果直接下車,面無表情的走到了沈又菱的面前。
沈又菱和那男的都被陳立果嚇了一大跳,那男的直接冒出一句:「你幹什麼?」
陳立果差點沒說幹你。
好在沈又菱反應迅速,趕緊堆起了笑顏,道:「小澤,這是我爸爸。」
被叫做小澤的男生本來氣勢洶洶的瞪著陳立果,聽到這句話趕緊變了個表情,十分狗腿的衝著陳立果笑,說:「伯父好,伯父好,我是徐澤,是又菱的男朋友。」
沈又菱看著她爹恐怖的表情,默默的嚥了咽口水。其實她不明白,為什麼當初她和伊淮早戀的時候陳立果那麼開明,這下子換了個人,態度就變了那麼多。
問題是,這在陳立果腦子裡這是兩碼事。伊淮是他早就知道的女婿,在進入這個世界的時候就做好了心理準備。
況且現在沈又菱還不喜歡他了……陳立果犀利的眼神掃視著面前自稱徐澤的人,看的徐澤頭皮差點炸了。
「爸!」沈又菱道,「怎麼那麼巧呀?」
陳立果冷冷道:「哦,還真是巧啊。」
沈又菱乾笑幾聲。
陳立果看著沈又菱,終是輕輕嘆了口氣,他道:「算了,你也長大了,我管不了你了。」說完這話,他的眉宇之間浮起一層疲憊之色。
沈又菱看了心疼極了,可又不知道該如何安慰,只能道:「爸,你別這樣,我永遠愛你。」
陳立果看著沈又菱說完這話,腦袋上的進度條往前挪了挪。他悲傷的抹去了心中一滴悲傷的淚水,對著伊淮緩緩道:「走吧。」
伊淮趕緊跟著陳立果走了。
之前安格斯被殺的事情有了結果。據說是n國的仇家尋仇,正好在機場找到了機會,把他直接淹死在了馬桶裡。
陳立果聽完這訊息什麼也沒說,只是面上帶上了一點嘲弄的意味。
伊淮根本不敢再提關於那天晚上的任何東西,深怕陳立果受到影響。
陳立果倒也沒伊淮想象中的那般脆弱,他在這行,什麼沒見過。被男人上一次難道就尋死覓活?雖然噁心,但當被狗咬了一口,似乎也沒什麼影響。
況且這段時間伊淮特別的懂事,自覺的接手了陳立果手上大部分的事情。他剛處理的時候,還稍微有些稚嫩,但經過陳立果的點撥,很快就上了手,不到半年的時間,居然就將公司管理的僅僅有條。
伊淮的這種表現,是很讓陳立果欣慰的。他也曾經問過沈又菱想不想接手家中事務,哪知沈又菱這姑娘大大咧咧的說:「有伊哥不就行了?我就別給爸添亂了。」
陳立果聞言倒是覺得好笑,他說:「你就那麼信你的伊哥?」
沈又菱笑眯眯道:「我信爸的眼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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