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潔癖醫生的偵探劇(六)

陳立果是在車庫裡遇到護士長的。

他走進車庫時,便看到一個身著長裙的女人站在他的車旁邊,頭髮披散在腦後,背對著出口。

陳立果看到如此詭異的一幕,立馬想起了鬼片裡的片段,他的皮膚上瞬間起了一層白毛汗,顫聲道:「系統,前面的是人是鬼?」

系統冷漠道:「我是那種會讓你穿進靈異世界的系統麼?」

然後他這話一說完,他和陳立果的腦袋裡同時冒出了一句回答:是的,我是/是的,你是。

事實證明,在一起久了,系統和人也是會同化的。

陳立果小心翼翼的靠近了自己的車,在看到地上的確有影子,那女人不是個什麼奇怪的髒東西後,他才鬆了口氣。

「蘇醫生。」幽幽的女聲傳來,那女人聽到了陳立果的腳步聲,緩緩扭頭。

陳立果這才發現這女人居然是護士長,只是之前護士長一直把頭髮紮起來,外表從來都是非常的幹練,他一時間居然也沒認出。

護士長扭頭後,陳立果看見她的臉上畫著濃妝。

鮮紅的口紅,濃重的眼影,若不是面容一樣,恐怕陳立果都會覺得自己是看錯了,他遲疑道:「雲姐……你怎麼來了?」

護士長不答,只是轉過身,定定的看著陳立果,她薄唇動了動,道了一句:「她死了。」

陳立果聽的雲裡霧裡,好一會兒才隱隱約約的猜出了那個答案:「是、是……?」他還是沒能說出名字。

「她死了。」護士長一邊說著,眼角一邊流出了淚水,暈開了妝容,她說:「她還那麼小,什麼都沒見過,什麼都不知道。」

陳立果本該說出節哀二字,但面對這個模樣的護士長,他的話卻卡在喉嚨裡,怎麼都吐不出來。

護士長細語呢喃著,她低低道:「她走的時候還在叫爸爸,說媽媽我好疼,我同她說爸爸有事回不來,她說爸爸答應給她買兔子娃娃,好想爸爸……」

陳立果的心沉了下去,他說:「抱歉。」他也不知道為什麼要同護士長道歉,只是面對一個悲傷的母親,他實在是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你知道她是因為什麼走的麼?」護士長問道。

陳立果搖搖頭。

護士長衝著他露出一個怪異的笑容,朝著陳立果便走了過來,她走的越來越近,眼見還差幾步便到了陳立果的面前,陳立果的腦海裡再次響起了系統的預警,他道:「不對勁,陳立果,她帶了刀!」

陳立果聞言條件反射的後退了幾步。

陳立果的後退,似乎嚴重刺激了護士長已經瀕臨爆發的情緒,她面容瞬間變得扭曲起來,她說:」騙子,都是一群騙子——你是,他們也是!噁心!噁心!」

話語落下,她從揹著的包裡便掏出了一把匕首,朝著陳立果狂奔了過來。

陳立果面露驚悚之色,拔腿就跑。

萬幸的是護士長穿的是高跟鞋,陳立果完全沒有被她追上的危險,陳立果一邊跑,一邊有點難過:「為什麼這些人都要捅我啊。」

系統說:「因為你討厭啊。」

陳立果:「……」感覺精神上也被系統無情的捅了一刀。

護士長不要命一樣跟在陳立果的身後,陳立果跑出了車庫,她還跟在後面。

這時候有保安上前檢視情況,她見到保安大吼一聲:「誰靠近我,我就捅死誰!」

那保安聞言瞬間僵住了。

陳立果咬牙道:「幫我報警!」

保安這才如夢初醒,趕緊打了110。

陳立果還在繼續自己的長跑比賽,這要是被追上了,他估計也就交代在這兒了。

好在晚上醫院的人不多,兩人從車庫追到了住院部都沒看見幾個人。

護士長到底是女人,體力有些跟不上,她站在樓底,目光怨毒的看著陳立果,她說:「蘇醫生,你為什麼要和他們同流合汙。」

陳立果咬牙道:「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護士長一邊哭一邊笑,她說:「你是最乾淨的啊,你是最乾淨的啊——你是我發現的,為什麼,為什麼會這樣?」

陳立果聽的懵懂,但也隱約察覺出了護士口中的含義,他遲疑道:「你……和程行歌是什麼關係?」

護士長一臉木然,對這個名字全然沒有反應。

她說:「我沒有得病,我女兒卻得了,她做錯了什麼……」

陳立果抿唇,他道:「你……和電視上那些殺人組織有關?」

護士長的眸子垂了下來,她低低道:「不是殺人組織,一開始並不是的。」

陳立果感覺自己總算握住了線索的脈絡,他試探著說:「是有人把你們的組織帶入了歧途?」

護士長聲冷如冰,她道:「歧途?什麼是歧途?你又如何知道,現在我們走的這條路,是不對的?」

陳立果道:「你……」

護士長說:「蘇醫生,你明明那麼幹淨,為什麼要走上這麼一條路?」

陳立果全程懵逼臉,他幹什麼就不乾淨了。

護士長冷漠道:「為什麼要沉溺於骯髒的肉體關係……你明明是不同的!」

陳立果一開始還以為護士長是歧視同性戀,後來才察覺護士長歧視的根本不是同性戀,而是每一個與其他人發生性關係的人。

陳立果道:「雲姐,你到底怎麼了?」

護士長說:「你還記得我那個死掉的老公麼?」

陳立果自然記得。

護士長說:「他——婚後出軌,染了艾滋。」

陳立果愣了。

護士長繼續道:「但是等到他發現這件事的時候,卻已經晚了。」

陳立果猜到了接下來的劇情。護士長恢復了體力,一邊說,一邊朝著陳立果走了過來,她的手裡提著刀,披散著頭髮,再陪著那張因為淚水被模糊了妝容的臉,真真的像個索命厲鬼。

陳立果不得已,只能再次奔跑起來。

護士長這次走的不快,她道:「但是為什麼被感染的不是我,是我那可憐的女兒?她那麼小,還什麼都不知道,什麼都沒見過……」

這話護士長已經說了不止一遍,她不斷的低喃著,精神狀態顯然已經非常糟糕了。

陳立果沒忍住,道了句:「你為什麼要來殺我?我做錯了什麼?」

護士長冷漠道:「你這個欺世盜名的騙子,你根本就不乾淨,你若是乾淨,怎麼會同男人做那種事情?」

陳立果咬牙道:「我做了哪種事情?!」

護士長表情扭曲,從包中掏出了一大疊照片,直接朝著陳立果的方向撒了過去。

陳立果撿起,臉色瞬間煞白,照片中的他雖然被被子蓋的嚴嚴實實,可臉上神態表情只要是個成年人都知道是怎麼回事。

看場景這照片的主人只可能有一個——程行歌。

陳立果:「……」程行歌這王八蛋果然不靠譜,這才幾天呢啊?!照片怎麼就傳到護士長手上了。

護士長見陳立果久久不語,心中僅剩的希望也破滅了,她慘笑道:「蘇醫生,你就沒有什麼想要說的麼?」

陳立果咬牙道:「你想要我說什麼?」

護士長失魂落魄,她說:「解釋呀,解釋這只是個誤會……你不知道……你不知道,你是我最後的希望了,最後的乾淨,最後……」

陳立果垂了眸子,他說:「我不乾淨了。」

護士長聞言,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她哭著說:「為什麼,為什麼啊——」

陳立果見她情緒這麼激動,以為她要追過來,沒料到她居然轉過身,雙手扶著走廊的欄杆上,眼見就要往下跳。

陳立果見狀大驚,也沒多想就跑到了護士長身後,死死的抱住了她:「別衝動!!」

護士長哭叫道:「放開我——讓我去死!」

陳立果咬牙道:「你冷靜些!!你死了,只會傷害愛你的人!恨你的人卻會更開心!」

護士長瘋了似得掙扎,根本聽不進去陳立果的勸說。

陳立果正欲繼續勸下去,卻忽的感到小腹一疼,他低頭下去,才發現就在護士長不斷掙扎之時,她手中的那柄匕首就這麼插入了他的小腹。

鮮血頓時湧出,陳立果的腳也軟了下去。

手上黏膩的觸感,讓護士長回了神,她呆呆的看著陳立果,又呆呆的看了自己滿手鮮血,似乎終於明白自己到底做了什麼,她慘叫道:「蘇醫生——」

陳立果:「……送我去急診。」別哭了,再哭我就真死了。

好在護士長好歹是幹護士這行的,迅速幫陳立果做了應急措施,然後打電話叫了人。

陳立果躺在地上奄奄一息。

警察姍姍來遲,一起來的還有本醫院的擔架。

陳立果被抱上擔架的時候,護士長在旁邊低低的哭泣。

警察問怎麼回事,陳立果白著臉色無奈道:「沒事,我不小心捅了自己。」

警察說:「你逗我呢?這都能捅到自己?」

陳立果說:「警察同志,你就不能關心一下病患麼。」

警察這才看了他一眼,不說話了。

這次陳立果運氣好,那刀不寬,護士長的力氣也不算大,插入腹部後,並沒有傷到要害部位。

不過給陳立果看診的那個醫生認識陳立果,幫他縫合了之後還和他開玩笑,說:「蘇醫生,這再往下一點,就要捅到腎了啊。」

陳立果:「……」大哥,你能別一臉興奮麼。

護士長見陳立果沒了大礙,身上的力氣都好似北卸掉了,她呆坐在陳立果身邊,直到警察把她叫出去談話,她才說了一句:「蘇醫生,對不起。」

陳立果苦笑:「沒事。」

護士長低低道:「我、我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這樣……看到那照片,我的腦子……一片空白。」

陳立果急忙問道:「那照片是誰給你的?」

「我不知道呀。」護士長搖著頭,緩緩道,「那照片,是快遞寄來的。」

陳立果道:「嗯,我知道了,你去吧。」

護士長這才起身走了,看她的臉色,精神情況依舊不太妙。

陳立果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對系統說:「我差點就被捅壞一個iphone。」

系統:「……」重點是這個麼?

陳立果說:「早知道就先把手機換了!」

系統:「……」

陳立果在床上坐了一會兒,覺得有點無聊,然後忽的想到什麼,拿出手機撥了個號碼。

「喂。」程行歌溫柔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

陳立果冷冷道:「程行歌,你要我死麼?」

程行歌一愣,沒想到陳立果開口第一句居然是這個。他還以為陳立果又想要他幫忙了呢,

陳立果語氣有些羞恥,但到底是將想說的話說了出來,他道:「那天——你拍的那些照片,你都給了誰?」

程行歌聞言,語氣立馬變得嚴肅起來,他道:「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陳立果說:「我為什麼會在別人手裡看到那照片??」

程行歌一聽,扭頭便低聲吩咐自己手下去查,然後在電話裡詢問陳立果到底怎麼了。

陳立果說有人襲擊他,但含糊了護士長的身份。

「你怎麼樣?嚴不嚴重?現在在哪裡?」程行歌第一次如此緊張,他此時正在國外準備一個重要會議,但聽到陳立果這麼說,便立刻決定回國。

陳立果說:「在醫院,沒有大礙。」

程行歌道:「抱歉,這件事上,的確是我的疏忽。」

陳立果你敏銳的察覺了這句話的含義,他說:「我的照片真的是你放出去的?」

程行歌居然承認了。

陳立果心中一涼,語氣更加冰冷,他說:「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程行歌安靜了一會兒,有些懊惱道:「抱歉。」他實在無法向陳立果解釋,他只是想炫耀一番,卻沒想到讓陳立果置於這般危險的境地。

陳立果見他不想解釋,也不願再聽下去,直接掛了電話。

陳立果掛了電話之後就開始放空自己。

系統見他半晌不說話,好心提醒道:「命運之女的完成度又漲了。」

陳立果沒精打采道:「好吧。」

系統說:「你怎麼了?」

陳立果道:「我在想這是第幾集了。」

系統:「……不超過二十集?」

陳立果泣不成聲:「我還以為我會死在十五集結束的片尾裡。」

系統:「……」為什麼胡說八道也能這麼認真啊。

陳立果其實很不喜歡住院,因為住院就得看各種亂七八的細菌。醫院裡的細菌種類又特別的多樣,鮮豔的色彩簡直要晃瞎陳立果的狗眼。

陳立果被刺的第二天,護士長就被逮捕了。

雖然陳立果說是自己不小心,但冷靜下來的護士長卻認為無法原諒自己的這種行為,最終選擇了自首。

這件事發生在醫院裡,大家自然都抱著濃厚的好奇心,臥病在床的陳立果成功的成為了國寶級的人物,被他們科室的圍觀了一圈不夠,還被旁邊的科室也圍觀了。

其實大家都很好奇陳立果為什麼會被捅,但又覺得就這麼問當事人不禮貌,於是小道訊息在整個醫院亂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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