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三,宜嫁娶,忌出行。
陳立果早早的便醒了,只是他醒來之時,燕景衣已不在他的身邊。
陳立果不緊不慢的穿衣洗漱後,便開始等著燕之瑤的到來。
太陽昇到正空,眼見就要到正午,陳立果的門被敲響,他放下手上的書道了聲進來。
燕之瑤推門而入,面色緊張,她道:「嵇大人,走吧。」
陳立果微微頷首。
燕之瑤也不敢多耽擱,她抓的便是燕景衣大婚,其他人放鬆對陳立果看管的時機,這個機會只有一個,一旦錯過,就再也沒有了。
陳立果被燕之瑤推著出了門,卻發現門口看管的宮人們都不見了蹤影。
燕之瑤看出了陳立果的驚訝,嘲諷的笑道:「皇上大婚,底下的人自然是要慶祝一番,現在大概在好吃好喝著吧。」
陳立果點了點頭,示意自己知道了。
燕之瑤咬牙切齒道:「我還道那人對大人你有幾分真心,沒想到他一邊關著大人,一邊卻又要娶別的女子。」
陳立果神色淡淡:「聖上大婚,這不該是好事麼。」
燕之瑤憤憤道:「我替大人不平!」
陳立果搖搖頭。道:「走吧,過去的事不要再提。」
燕之瑤聞言便息了聲。
陳立果被燕之瑤推著走的時候,發現關他的地方竟是一個宮人都沒有,他明顯的感覺到了某種奇怪的違和感,眼皮也跟著跳了起來,他遲疑道:「之瑤……這裡為何一個人都沒有?」
燕之瑤道:「他特意為這裡的人擺了宴,這會兒剛到正午,想必是正在吃宴吧。」
陳立果皺眉:「我怎麼覺得不太對勁。」
燕之瑤道:「大人,你別擔心了,我都計劃好了。」
就在說話之際,二人卻已到了一個偏僻之地,見到了來接他們的男子——燕之瑤的丈夫,那名陳立果至今不知道名字的侍衛。
侍衛顯然也很緊張,他道:「出來了?」
燕之瑤點點頭:「快些吧。」她又扭頭看向陳立果,「大人,委屈你了。」
陳立果道:「不礙事。」
那侍衛面前聽著一輛裝滿酒罐的小車,他道:「請大人藏到車裡,我們將你推著出去。」
陳立果點頭道好。
侍衛見陳立果同意了,便將他抱起,然後小心翼翼的送入小車的夾層之中。
待又將車偽裝了一遍之後,三人便上了路。
皇上大婚,宮中按理說該是十分熱鬧,但此時三人行走在路上,卻見宮人寥寥無幾。
陳立果躺在車裡居然有點緊張,他道:「系統,我好緊張怎麼辦。」
系統:「深呼吸。」
陳立果:「……」他發現系統真是越來越會冷場了。
沉默幾秒後,陳立果很快找回了狀態,又開始噼裡啪啦的和系統嘮嗑,系統被他說的不堪其擾,一直在思考要怎麼回總部讓研發部門研究研究遮蔽功能。
就這樣一路有驚無險的到了宮門,侍衛拿出早已準備好的通行證,遞給了看守的人。
看守的人看了看通行證,又看了看侍衛和燕之瑤,點頭道:「走吧。」
三人均是鬆了口氣,侍衛推著小車便出了宮門……
陳立果安靜的在小車裡等著,他聽到已出宮門,心道應該是沒事了。
小車一直往前行著,也不知是不是太過緊張,出了宮門之後,燕之瑤和侍衛就沒有再說過一句話,直到小車停下,都寂寥無聲。
車停下後,陳立果躺著的隔間也被開啟,他被一雙手扶住肩膀,慢慢的抱出了小車裡。
陳立果一開始還以為抱他的人是侍衛,然而當他看清楚了來人的面容時,卻倒吸了一口涼氣。
只見燕景衣一身大紅喜服,正在似笑非笑的看著他,他雖然在笑著,但眼神里沒什麼笑意,反而涼的嚇人,他說:「子卿,你在這裡做什麼。」
陳立果環顧四周,沒有看到燕之瑤和她的丈夫……想來也是被燕景衣抓起來了,他嘆了口氣,道:「不要為難他們。」
燕景衣道:「為難誰。」
陳立果道:「她畢竟是你的妹妹。」
燕景衣聲冷如冰:「妹妹?我可沒這樣的妹妹,呵……子卿,我待你不好嗎?你為何想著要逃呢。」
陳立果眨了眨眼睛,忽然計上心頭,他冷笑一聲,道:「皇上都要成親了,還個掛記我這個廢人做什麼。」
燕景衣本來是有理的那方,可被陳立果這麼一問,他的臉上出現些尷尬和無措:「你聽我解釋。」
陳立果:「好,你解釋。」
燕景衣把陳立果牢牢的抱進懷裡,在他耳邊輕輕道:「我就算成了親,也不會碰她的。」
陳立果淡淡道:「那我便想問一句,皇上你不碰皇后,子嗣該如何解決?」
燕景衣面色一僵。
陳立果冷笑:「難道就這樣,你還要留下我。」
燕景衣抱著陳立果的動作越發用力,簡直像是要把陳立果揉進他的身體裡,他咬牙道:「就算這樣,我也不放你走。」
陳立果連道了幾聲好,神色疲憊不堪,他說:「放下我吧,我不走了。」
燕景衣並不肯放手。
陳立果道:「放了之瑤他們,我答應你,我再也不走了。」他說這話時,眼神之中是一片死寂,就好像想通了許多事。
得到了陳立果的承諾,燕景衣本該是要高興的,可他卻一點都笑不出來,不但笑不出來,甚至隱隱覺的眼眶有些發潮。
他是皇帝,若嵇熵是女子,他可以娶他未後,尊寵一生。但嵇熵卻是個男人,這便註定了,他沒辦法給他一個名分。
「子卿。」燕景衣在起初知道嵇熵要逃的時候,是十分憤怒的,他甚至想好了怎麼責罰嵇熵,但被眼前人這般質問,燕景衣心中發虛,原本蓬勃的怒氣,此時已寥寥無幾。
陳立果在他懷裡,猶如死了一般,睜著無神的眼睛,一動不動。
燕景衣身邊的宮人低低的催促:「皇上,婚宴要開始了。」
燕景衣咬緊了牙,低頭吻上了陳立果的唇。
這個吻無比的粗暴,直到將陳立果的嘴唇吻出了血,才放開。而一吻結束之後,燕景衣也恢復了往日的淡然,他說:「把嵇大人送回住所。」
陳立果啞聲道:「不要傷害燕之瑤。」
燕景衣淡淡道:「我不會傷害她,我要你看著她誕下孩子。」
陳立果:「……」你太體貼了,我喜歡你。
燕景衣道:「只有看到了她的孩子,我看你才會徹徹底底的死了心。」
說完,他把陳立果放到了早已備好的輪椅上,轉身離去了。
陳立果看著他的背影,沉默的猶如一尊雕像。
宮人小心道:「嵇大人,咱們回去吧。」
陳立果冷漠:「回哪裡。」
宮人道:「自然是回住所。」
陳立果冷笑:「我若是說不,你會聽我的?」
宮人訕訕,還是推著陳立果往住所的方向去了。
沒逃掉,陳立果也不傷心,他對著系統道:「你看我剛才的演技,給幾分?!」
系統:「及格。」
陳立果怒了:「才及格?!我眼眶裡含著的淚水,看著燕景衣欲言又止的表情,在他轉身後那一抹神傷——你不給滿分我就和你沒完。」
系統:「你能怎麼沒完?」
陳立果:「嘻嘻。」
系統很快就發現自己錯了,而且錯的離譜,陳立果果然是能和他沒完的,在意識裡說話萬全不費力氣,所以系統被陳立果源源不斷的廢話折磨的覺的自己就要系統錯亂的時候,他終於絕望的改了口,他說:「給你演技八十八。」
陳立果:「就八十八?」
系統屈辱道:「剩下以六六六的形式傳送。」
陳立果滿意了。
系統如果有臉,絕對能看出他的臉上此時是一臉的絕望,為什麼別人家的宿主都那麼可愛,就他家的那麼難搞。
陳立果盤算道:「我覺得等燕之瑤孩子生了,咱就能走了。」
系統:「差不多吧。」
陳立果道:「下個世界已經準備好了?」
系統:「嗯。」
陳立果:「我還是和這個世界一樣美麗嗎?」
系統:「呵呵,你會很帥。」
陳立果十分敏銳的察覺了系統語氣裡暗含的某種意味,他懷疑道:「你不會故意整我吧。」
系統:「我不是那種系統。」
陳立果:「真的?」
系統真誠道:「真的。」
但陳立果總感覺系統有點不太靠譜,直到他到了下一個世界後,他才發現系統沒騙他,他果然是很帥的,就是帥的太過頭了。
燕景衣今日大婚,陳立果本以為他晚上肯定不會過來了,結果半夜的時候,他居然醉醺醺的溜了過來,溜過來之後躺在陳立果的身邊,也沒做什麼,就是死死的抱著他。
陳立果沒心沒肺,該吃吃,該睡睡,一點沒被燕景衣影響,瞬間入睡後,半夜還打起了小小的呼嚕。
一夜無眠的燕景衣看著陳立果安然的睡顏心情真是十分的複雜。
第二天,又是一個晴朗的天氣,陳立果朦朦朧朧的睜開眼睛,卻被眼前一張大臉嚇了一跳。
燕景衣兩眼發青,鬍子拉碴,眼睛裡還充滿了血絲,若是不知道的人看了,還以為渣人的那個是陳立果呢……
陳立果看著燕景衣這副嚴重睡眠不足的模樣,莫名的心虛,打了個招呼:「早啊。」
燕景衣啥話也沒說,張嘴就往陳立果下巴上來了一口。
陳立果哎喲一聲,被咬的有點委屈。
燕景衣怒道:「你這個沒心沒肺的。」
陳立果:「……」對不起我不該丟下你一個人睡覺的。
燕景衣長嘆一聲,似乎拿陳立果有點沒辦法,他坐起來,道:「子卿,你一點也不把我成親這件事放在心上嗎?」
陳立果立馬換了副面孔,他冷漠的笑道:「莫非我放在心上了,皇上你便不去成親了?」
燕景衣啞然。
陳立果道:「無法改變之事,就算再怎麼傷心又能如何呢。」他說的淡然,但神色之間全是悲苦之意,燕景衣看在眼裡,心臟疼的好似被人用力捏住。
燕景衣低低道:「子卿,我——」
陳立果淡淡的打斷了他,他道:「皇上不去上朝麼?」
燕景衣道:「你待我回來,我同你細說。」
他說完便起身喚了宮人,穿好朝服離去了。
然而他這一走,便走了幾個月。
陳立果是後來才知道,燕景衣娶的那個皇后是當朝大臣的獨女,自然非常受寵,燕景衣王位未穩,急需朝中助力。
而皇后在新婚當夜獨守新房,由此知道了嵇熵的存在。而之後,她以自己父親的勢力威脅燕景衣,讓他不再到嵇熵之處。
守著陳立果的宮人,顯然比他自己還要擔心他的處境。
陳立果一開始還有點想念燕景衣,後面就習慣了——反正他還有他左手右手兩個男朋友呢。
就在混吃等死的日子裡,陳立果終於迎來了燕之瑤的生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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