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時分,有人端著大碗進了來,她抬眼望去,發現她是自己帶來的那個小丫頭。
小丫頭真是個「小」丫頭,剛滿十四歲,唯一的好處就是勤快有力氣,所以葉春好出門把她帶了上,留下小枝管家。小丫頭這些天住在雷家,也不知道葉春好為何一齣門不復返,終日只能惶惶然的等待。如今她端著碗站到了床前,驚恐的睜大了眼睛:「小姐,您這幾天是到哪裡去了?您——您這是怎麼了?」
葉春好啞著嗓子問道:「你怎麼來了?」
小丫頭還蓬著頭髮,身上短衣的紐扣也沒系:「剛才雷先生派人把我叫了醒,說您回來了,讓我給您送碗粥來。」她雙手端著大碗,沒法子再去開電燈,只能極力的睜眼去看葉春好:「您怎麼了?是病了嗎?您是不是到少爺那兒去了?少爺又氣您了?」
葉春好深吸一口氣,坐了起來。
她不讓小丫頭開燈,就這麼坐在黑暗中,喝了那一大碗熱粥。然後她告訴小丫頭:「你把我這件大衣收起來吧,天熱了,我不穿它了。」
小丫頭答應了一聲,又道:「大衣這麼疊著放箱子裡,怕是得疊出褶子來,回去還得熨熨才行。」
葉春好點點頭:「去吧。」
葉春好肚子裡有了這一碗熱粥,就更不想死了。
小丫頭是聽話的,一定會把她那件大衣穩妥的收好。她試探著伸腿下了地,扶著牆走,剛走出了幾步,房門又開了。
她抬起頭,看到了雷一鳴。雷一鳴衣著整齊,板著面孔:「我去察哈爾,你收拾一下,馬上和我一起走。」
她直視著他:「我不和你走,我要回天津去!」
「不和我走你就出不了承德!在這兒不是我說了算,是虞了算!」
然後他一邊轉身,一邊又道:「給你一個小時的時間。」
葉春好沒有質問他,既然他肯給她一個小時,她就要來熱水洗了個澡,換了身潔淨的衣裳。等她穿戴完畢了,外面的天還沒有大亮。雷一鳴又來了,看了她一眼之後,向她一招手:「走!」
她跟著他出了門,倒要看看他還要耍什麼把戲,然而走出跨院向外一看,她看到了妞兒。妞兒趴在奶媽子肩上,還在打瞌睡,大門口另有個瘦高的少年在打哈欠,正是葉文健。驚訝的停了腳步,她輕聲問雷一鳴:「這是幹什麼?」
雷一鳴答道:「走。」
「你們都走?」
雷一鳴不看她,只答:「我說了,要給你報仇。」
然後他對著院內眾人一揮手,又給葉春好留下了一句話:「你上我的汽車,我還有話問你。」
上午時分,虞碧英來找雷一鳴,撲了個空之後,她回家去見虞道:「宇霆又跑到哪裡去了?」
虞天佐懶洋洋的歪在煙榻上:「他出門了,有緊急的軍務。」
「出門還帶他前頭的那個太太嗎?我看那個葉小姐也不在——還是她已經迴天津了?」
「她啊……」虞天佐懷著一點隱秘的得意和心虛:「可能是跟著宇霆一起走了吧。」
虞碧英一聽這話,就有點不高興:「既然是離婚了,為什麼還要這樣同出同入?宇霆的女兒也跟著一起走了,我看啊,他們這是要一家團聚了。」
虞天佐怔了怔:「宇霆把他那個妞兒也帶走了?」
「是啊,他家裡都沒人了。」
虞天佐抬手摸了摸腦袋,非常的困惑:雷一鳴若是隻想把葉春好誆去個偏僻地方殺人滅口,那麼還帶著他那個小閨女幹什麼?」
心中生出了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預感,他想派人把雷一鳴追回來,可打電話出去一問,他從守城的軍官口中得知,雷一鳴的汽車隊伍在幾個小時之前,就開出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