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趁此機會自表身份了,希望旁人將她看作一位無趣的黃臉婦人。哪知道她雖是披上了這一層保護色,虞天佐看在眼中,卻越發感覺她是一位賢妻良母,幾乎產生了幾分敬重之情,幾次三番的舉杯向她敬酒。
葉春好是從來不喝酒的人,這回被虞天佐勸得走投無路,只得硬著頭皮喝了兩小杯。這兩杯酒下了肚後,她紅了臉,眼前的世界都搖搖晃晃的變了形狀。
她心知不妙,沒了法子,只好主動的向雷一鳴開了口:「我醉了,還是早點回去吧。」
雷一鳴一直不大言語,聽了這話,也沒說什麼。葉春好看他站了起來,彷彿是和虞了一陣話,然後便有一雙手攙扶了她,把她從這熱屋子裡,一路送進了冷汽車裡。
糊里糊塗的到了家,她在院子裡走得深一腳淺一腳,東倒西歪的,能感覺到自己還在依靠著雷一鳴。忽然撲到一旁扶了一根廊柱,她彎腰哇哇的嘔吐起來,同時就覺得頭暈目眩,饒是嘔吐了,還是一陣陣的犯惡心,簡直難受得沒法說,哭都哭不出來。
又糊里糊塗的被人送進了屋子裡,她閉著眼睛,任由一雙手伺候她漱口擦臉。朦朦朧朧的睜了眼睛,在電燈光中,她看見了雷一鳴的臉。從雷一鳴的臉,她一直看到了雷一鳴的手——雷一鳴手裡託著一條毛巾,剛剛照顧她的人,是他。
忽然間的,她有話要說:「你現在對我好,也晚了。」
雷一鳴扯起她一隻手,用熱毛巾狠狠擦她的手,一根手指一根手指的擼過去,要把她擦個乾乾淨淨。一股酸楚的熱氣竄到她的鼻子眼睛裡,她閉了眼睛一扭頭,再睜開眼睛時,眼中就泛了一點水光:「你不要管我,我不領你的情。我知道你的真面目,你騙不了我。」
雷一鳴擦淨了她的雙手,放下毛巾俯下身,抬手環住了她的肩膀。葉春好垂下眼簾,想起了結婚前的那一年那一夜,自己第一次和他吵架。他像個小孩子一樣,激動得面紅耳赤,硬說她冤枉了他——說的這話,聽著也是孩子話。那些孩子樣和孩子話,難道會是假的嗎?
那不是假的。他後來漸漸顯露出來的冷酷惡毒,也都不是假的。
都不是假的,一切全是千真萬確。他不是年歲漸長城府深沉,他是天生的壞人,是天生的毒蛇,所至之處,草木凋亡。
所以永遠不能相信他,他饒是洗心革面了,也依舊還是一條赤誠的毒蛇。他天生的就是要害人,他也管不住他自己。
這時,她聽見了雷一鳴的聲音,那聲音就響在她的耳邊,伴著一點溫暖的氣息:「我為什麼就騙不了你?」
「因為……」她眼前的世界又開始變形了,短暫的迷茫過後,她繼續說道:「因為,我愛過你。」
「你真的愛過我麼?」
她慘笑了一下:「若是沒愛過你,我又何至於落荒而逃?」
然後她硬把雷一鳴推了開:「二哥是個男子,他對你感情再深,終究看不到你的心裡去。我不一樣,我用我的心,照過你的心。」
雷一鳴站在她面前,看著她發了一陣呆,然後轉身走了出去。
葉春好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睡過去的,總之等她睜了眼睛恢復清醒時,就見窗外天光明亮,已是上午時分。
她只記得自己昨晚在虞家喝醉了,便很不好意思,覺得自己是出乖露醜了。吃過早飯,她照例是到妞兒的屋子裡去,結果一進門,卻見雷一鳴已經來了。
她向雷一鳴點了個頭,然後直奔了妞兒去。妞兒和她玩了一會兒,又坐到了雷一鳴的腿上。雷一鳴抱著妞兒站到窗前,忽然問道:「嘉田知道你到我這裡來嗎?」
葉春好答道:「知道,他到我家裡一問,自會有人告訴他。」
「他經常去你家裡?」
「是。」
「他對你,也算得上是長情了。」
葉春好瞥了他一眼:「是的。」
「你還年輕,總不能自己過一輩子。」
葉春好收回目光,起了戒心:「這也無非是看個人的志向了。有個志同道合的伴侶,自然是好,沒有的話,也不耽誤過日子。」
雷一鳴看著妞兒:「不想嫁給嘉田?」
葉春好被他盤問得有點不耐煩,乾脆答道:「將來再說。想嫁的時候,自然會嫁。橫豎我是自己給自己做主,日子怎麼過,都沒人攔著。」
說完這話,房內二人靜默了片刻,唯有妞兒對著窗外大叫了幾聲。雷一鳴起初以為妞兒是亂叫,後來聽見院子裡起了騷動,扭頭向外一瞧,猛的看見了葉文健。
葉文健站在院子裡,正在和蘇秉君說話——隔了一段時間不見,他又長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