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第一百九十三章 望聞問切

雷一鳴躺在床上,問道:「你沒騙我?你是不是擔心我會害怕——」

「想多了,你還沒那麼招人心疼。藥已經熬上了,一會兒給你喝。」

「藥方子給我看看。」

「沒方子,就是砒霜三兩兌水熬,你愛喝不喝。」

雷一鳴沒有力氣再多說,片刻之後,有僕人送進來一大碗熱氣騰騰的黑藥湯子,張嘉田被那又苦又澀的氣味燻得一皺眉毛。起身把碗接了過來,他低頭看著它犯難,心想這玩意兒怎麼喝得進嘴?

然而床上的雷一鳴坐起來,已經向他伸出了手。

他把碗送到了雷一鳴手中,同時自己也用手在下方虛虛的託著,怕他力氣不足,失手摔了碗,碗不值錢,可藥是要緊的。而雷一鳴看著那漆黑的藥湯子,也一皺眉,可隨即把碗送到嘴邊,仰頭就喝。張嘉田看了他這個視死如歸的喝法,心裡就知道他是真怕死、真想活。

喝過了藥,又漱過了口,雷一鳴像是受了某種刺激,倒是顯得精神了一點。靠著兩隻大枕頭坐住了,他說道:「你把方子給我看看。」

「方子送廚房去了,我懶怠給你拿。你放心,不會給你吃錯了藥。」

「你真沒騙我吧?」

張嘉田不假思索的搖了頭。

雷一鳴歪著腦袋,仔細的審視著他。審視到了最後,他沒在他的神情中找到破綻,便笑了笑:「我如何報答你啊。」

張嘉田也笑了一下:「你別恩將仇報,就算對得起我了。」

然後他起身要扶雷一鳴躺下,雷一鳴卻是推開了他的手:「不躺了,在火車上躺了一路,躺夠了。」

張嘉田聽了他的話,收手坐了回去。沉默片刻之後,他開口問道:「冷不冷?」

「不冷了。」

張嘉田站了起來:「我吃飯去。午飯還沒吃呢,餓死我了。」

雷一鳴點了點頭。

張嘉田不再看他,轉身走出了門去。門外是個黑而冷的世界,可是因為沒有雷一鳴,所以反倒讓他感覺輕鬆自在。給自己點了一根香菸,他站在薄薄的一層細雪上,深深的吸了一口,又抬頭向上看,看看天上有沒有星星。

他也不知道自己算不算是騙了雷一鳴。後找來的三名醫生提前受了他的命令,當著雷一鳴的面,異口同聲咬定了不是癆病。可到底是不是,他們各有結論,沒有共識。他按照治癆病的方子,給雷一鳴熬了那一碗苦藥。那藥會不會起作用,他也不知道。

他只知道,如果真是癆病的話,那就是死路一條、沒法治了。

第二天,雷一鳴等著去醫院拿檢查結果,然而等了半天,始終不見張嘉田來。如此到了中午,張嘉田總算進了門,進門之後便把幾張單子遞給了他:「沒事,西醫說是肺炎。」

雷一鳴一把搶過了單子:「你自己去了?怎麼不告訴我?」

「早上有事出門,順路就去了趟醫院。」他脫了大衣往椅背上一搭,又道:「別回承德了,回家關門養養病吧!」

雷一鳴正在翻來覆去的看那幾張單子,看不大懂,但是臉上已經有了點笑模樣。聽了張嘉田的話,他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答道:「我為什麼走,你還不知道嗎?」

「你都病成這樣了,我還能再打你一頓不成?」

雷一鳴登時問道:「我病成什麼樣了?」

張嘉田心中一凜,正著臉色反問:「肺炎還是小病嗎?別走了,也用不著怕林子楓,有我呢!」

「我怕他幹什麼?我是煩他!」

「你吃飯了沒有?」

「吃了。」

「吃了就回床上躺著去!林子楓明天回北平,明晚我把他叫過來吃頓飯,咱們把這事說開。你有對不起他的地方,就向他賠個不是。他要是揪著你不放,我當然也不能讓。」

「不見不見,他神經病!」

「這是我家,我說了算!」

雷一鳴抬頭看著張嘉田,看了片刻,然後轉身去穿披風拿帽子:「那我走。」

張嘉田使出十分之一的力氣,扒了雷一鳴身上的披風扔出門去,又回頭對著院子裡的勤務兵吼道:「把它撿走,別送回來!」

然後他推著雷一鳴往裡間屋子裡走,連轟帶攆的把雷一鳴趕到了床上。雷一鳴說道:「別把我的衣服亂扔,那上面的領子是要給你——」

「我不缺那一條皮領子戴,你少操點心吧!」

「我那條領子好,它是——」

張嘉田扯起棉被,劈頭蓋臉的把他蒙了住:「不說話了好不好?躺著睡覺好不好?」

作者「尼羅」的其他小說

降龍》《無心法師》《十二譚》《如月(冰雪謠)》《風雨濃胭脂亂(微雨燕雙飛)》《冰雪謠(如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