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家兄妹是各懷心事了,雷一鳴對此則是一無所知。坐在窗前盤算著心事,他聽見身後房門一響,是葉文健走了進來。
葉文健坐到了雷一鳴身邊,喚了一聲「姐夫」。雷一鳴沒理他,只把手中剩下的大半杯熱湯推到了他跟前——虞碧英往裡面加了太多的糖,甜得膩人。
葉文健端起杯子,一飲而盡,感覺還挺好喝。雷一鳴說道:「壺裡還有,都是你的。」
然後,他聽見葉文健問自己:「姐夫,今天來的那個姐姐,是誰啊?」
「老虞的妹妹。」
「他妹妹可真時髦。」
雷一鳴心不在焉的「嗯」了一聲。
「她明天還來嗎?」
雷一鳴這回轉向了他:「你問這個幹什麼?」
「我就是覺得,她挺關心你的。」
雷一鳴移開目光,繼續往窗外看。
葉文健沉默片刻,試試探探的問道:「你喜歡她來嗎?」
「是你姐姐一定要和我離婚,不是我要和她離婚。當時我不同意,還差點兒被張嘉田掐死。」
說到這裡,他望向葉文健,同時抬手在自己的脖子上比劃了一下。
葉文健垂下了頭:「你要是娶了新的太太,是不是……就不是我姐夫了?」
雷一鳴又望向了窗外去:「不娶了,夠了。」
翌日上午,雷一鳴正獨自在房內躺著,虞碧英帶著個小丫頭,小丫頭抱著個小暖壺,又來了。
虞碧英一來,雷一鳴就得起身待客,陪著虞碧英談談閒話。虞碧英也不久坐,片刻之後便告了辭。雷一鳴送她出了門去,吸了幾口冷空氣,回來之後便微微的咳嗽,不嚴重,但是沒完沒了。
他正咳嗽著,虞天佐來了。虞天佐是不必讓他特別招待的,而虞天佐在那暖炕上一躺,先打了個大哈欠,又伸了個懶腰:「累啊!」
然後他把那隻紫檀盒子推到了雷一鳴面前,又問:「我妹子今天是不是又來了?」
雷一鳴盤腿坐在一旁,開啟盒子取出煙具,同時一點頭。
虞天佐一拍他的膝蓋:「你別理她,聽見沒有?」
雷一鳴點燃了煙燈,然後在虞天佐身旁歪了下去,一邊燒煙,一邊說道:「等過了年,我大概能湊出一個師的隊伍。」
虞天佐登時扭頭望向了他。
雷一鳴全神貫注的盯著煙泡:「想向你租塊地方,安置他們。」
虞天佐樂了:「租塊地方?在我這兒弄個租界啊?」
雷一鳴也笑了:「放心,我按月交租,不賴賬。」
說完這話,他把煙槍送到了虞天佐面前,虞天佐扶著煙槍,很從容的吸了一會兒,忽然見雷一鳴也在凝神的深呼吸,便問道:「幹嘛呢?」
「這兩天鬧咳嗽,所以蹭你點兒煙。」
虞天佐當即欠身要給他讓地方:「你直接來兩口不就得了?」
雷一鳴把他摁了下去:「不必,咱們繼續說剛才的話,你同不同意?我不久租,最多半年。」
「那倒沒什麼不行的。」虞天佐思索著回答:「這都好商量。但我也有一個要求,你務必要同意。」
「你說。」
「我給你搬個家吧。」
雷一鳴一邊燒煙,一邊笑:「煩我了?」
「屁,我另給你找個更好的地方,離我這兒就隔了一條衚衕,有院有景,三十多間屋子,足夠你住的。」
「我住哪兒都行,那沒關係。只是你怎麼想起來讓我搬家了?」
「你裝什麼傻。」
雷一鳴停了動作,抬頭說道:「老虞,你放心。」
然後他繼續燒煙,虞天佐在鴉片煙的煙霧中嚥了口唾沫:「咱倆還是做兄弟好,千萬別結親家。在男女這點兒事上,你,和我妹妹,都不是省油的燈,你倆要是鬧掰了,我這個當哥哥的,還得找你算賬。真要是把你揍出個好歹的,那不傷了咱倆的感情?」
「讓你放心你就放心,我是不會再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