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文健跟著雷一鳴繞過公館小樓,糊里糊塗的從後門走了出去。後門臨著一條窄窄的小街,街邊果然停著一輛汽車,三面車窗都垂了黑布簾子,讓外界的路人看不見車內情形。雷一鳴剛一露面,便有人推開車門從副駕駛座上跳了下來。這人穿著黑色大衣,禮帽的帽簷壓低了,讓人看不清他的眉眼。向前迎上了幾步,他低聲問出了三個字:「雷將軍?」
雷一鳴一點頭:「是我。」
這人掃了葉文健一眼,然後後退幾步側過身,伸手開啟了後排車門:「您請。」
雷一鳴走到車旁,轉身把手杖交給了葉文健,然後自己抱著妞兒先彎腰鑽進了汽車裡,葉文健拿著手杖,遲疑著站在外頭,一顆心懸在半空中,也有一點朦朦朧朧的預感,覺著自己不該就這麼草率的跟著姐夫走,甚至有那麼一瞬間,他想要回家,想要繼續守著姐姐複習功課去。
然而,就在這時,汽車內傳出了雷一鳴的聲音:「小文,上車。」
那聲音不高,是很輕的呼喚,但足以催動他的雙腳,讓他在舉棋不定的猶疑中鑽進汽車。外頭那人關了車門,然後自己也回到了副駕駛座上。汽車伕將汽車發動起來,而那人回過頭,對著雷一鳴說道:「雷將軍,我們大帥讓在下護送您進熱河。您路上若有任何要求,都請隨時吩咐在下。」
雷一鳴點頭答了一聲「好」,然後向後靠了過去,把妞兒摟到了自己的腿上。葉文健斜簽著坐了,先是呆呆的看著他,後來說了話,說得膽戰心驚:「姐夫,你要去熱河?」
雷一鳴坐著沒動,只斜過眼睛望了他:「對,去熱河。」
「我……也跟你一起去熱河?」
「不好嗎?」
「我姐不知道,會急死的!」
「她要是知道了,就不讓你去了。」
葉文健六神無主的又沉默了片刻,然後抬手抓了雷一鳴的衣袖:「姐夫,我想回家。我不能一聲不吭的跟你出遠門,要走也得先給我姐留張紙條,要不然她乾著急,還不急出病來?」
雷一鳴答道:「就是怕你告訴你姐姐,我才要帶你一起走。」
「我姐不是都和你離婚了嗎?你怕她幹嘛?」
雷一鳴笑了笑:「我怕的也不是她,是張嘉田。」
然後他脫下了右手的手套,摸索著握住了葉文健的手:「等我到了熱河,先給你姐姐發一封電報報平安,你到時若是想回家,我再派人送你回來。」
葉文健握著他的手,因為沒了主意,所以忽然變成了個很小的孩子,幾乎要哭:「我為你保密,我不說你的事,我就說我夜裡只在大街上逛了逛。」
雷一鳴把目光轉向了前方:「你還小,我不放心你。」
「我不小,我什麼都懂。」
雷一鳴半閉了眼睛,依然握著他的手:「那你懂不懂什麼叫做‘殺人滅口’?」
葉文健登時一怔。
雷一鳴鬆了手,轉身讓出地方放下了妞兒,讓妞兒躺著睡覺,自己則是擠到了葉文健身邊。抬手把這小子攬進了懷裡,他扭頭看了看對方那張惶惶然的面孔,感覺自己彷彿是摟住了一個男性的葉春好,可惜他不喜歡少年,只愛女人,並且要是純潔年輕的處女,不許有比他更熱烈的慾望,不許拿他和別的男子比較。
幾個小時之後,天亮了。
葉文健枕著雷一鳴的肩膀,已經愁眉苦臉的入了睡。而與此同時,葉春好也發現了葉文健的失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