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一鳴輕聲答道:「是,我珍惜,」
張嘉田用手槍敲了敲他的腦袋:「除了下跪,你還有沒有別的本事了?給我瞧瞧,珍惜機會嘛,是不是?」
雷一鳴怔怔的看著他,不知道他這是什麼意思,直到張嘉田向他一笑:「要不,再磕一個?」
這回,雷一鳴聽懂了。
雙手向前按在了地上,他遲疑了一下,隨即慢慢的俯下了身去。脊樑骨的關節似乎生了鏽,一節一節彎得艱難,可死亡壓迫著他,讓他一個頭磕在了張嘉田的腳旁。
然後直起腰,他垂著頭,靜等著對方下一步的發落。可就在這時,門外跑進來了一名軍官,冒冒失失的開了口:「軍座!太好了,我可找著您了!陳處長也到了,正到處找您呢,讓您先別殺雷一鳴。」
張嘉田當即一攤雙手:「我沒殺他,我一指頭都沒碰過他。」
軍官看清了跪在地上的雷一鳴,登時笑了一下:「好嘞!那我這就告訴陳處長一聲去。」
說完這話,軍官跑了。而張嘉田用手槍拍了拍雷一鳴的臉,說道:「雷大帥,今天咱們先玩到這兒,我太忙了,等忙完了,咱們再接著玩。」
然後他把左輪手槍往腰間皮帶上一插,抓起雷一鳴的衣領向上一提,連拖帶拽的把他帶出了指揮部。指揮部外亂鬨鬨的走動著許多北伐軍計程車兵,雷一鳴踉蹌著跟上了張嘉田,忽然看到身旁一群士兵正圍著林子楓,林子楓單槍匹馬的,士兵荷槍實彈的,他便下意識的停了腳步,輕聲喚道:「子楓?」
隨即他轉向了張嘉田:「子楓和這些事都沒關係,他是前幾天剛到的,求你把他放了吧。他——」
他這番話沒能說完,因為張嘉田放開了他的衣領,已經大踏步的走向了林子楓,一邊走,一邊又伸出雙手笑道:「老林!你跑哪兒去了?我進城半天了,也沒瞧見你的人!」
擋路計程車兵立刻散開,林子楓和張嘉田握了握手:「好久不見。方才你的兵往裡進,這裡的兵又投降,亂得很,我怕受誤傷,所以在房內多坐了一會兒,現在才出來。」
張嘉田又道:「老陳也到了,他怕我偷著把雷一鳴宰了,正滿城找我呢,也不知道他找到哪兒去了。你再等等,老陳是帶著汽車來的,咱們一會兒坐汽車回去。城南邊有條路,修得挺平整,跑汽車正合適。」
林子楓似笑非笑的一點頭,然後扭頭去看雷一鳴,就見雷一鳴睜大了眼睛,直勾勾的看著自己,顯然是非常的困惑,非常的震驚。
「子楓。」雷一鳴開了口:「你……你是怎麼回事?」
林子楓望著他,不說話,還是張嘉田回頭答道:「多虧了子楓給我們通風報信,要不然我們就得追你追到熱河去了。媽的,我在地圖上找了半天,才找到了這麼個地方,安泰,原來聽都沒聽說過!」
雷一鳴聽了這話,不再多問,只是看著林子楓不言語。張嘉田向前推搡著他,他踉蹌著走了一步,依然怔怔的看著林子楓。
林子楓看著他的眼睛,終於說了話:「大帥請放心,我會把您的信送去天津的,順便……」他把聲音放得溫柔了一點:「也看看您家的二小姐。」
二小姐的前頭,還有一位大少爺。大少爺死在了醫院裡,體內有他林家的血。
他這句話讓雷一鳴有了反應:「你有什麼都衝我來,別找我的孩子!」
林子楓搖了搖頭:「我對你,已經沒什麼了。」
前方響起了汽車喇叭聲,一輛汽車慢慢的駛了過來。前後排的汽車門一開,陳博志先跳了出來,見了林子楓,他滿面春風的笑道:「老林!功臣!」
林子楓對著他一點頭:「來得正好,我正等著你的汽車回去。」
陳博志扯了扯軍裝下襬,看了雷一鳴一眼,然後答道:「後頭還有一輛,我們坐那輛,這輛留給張軍長。」
張嘉田也說道:「對,我和雷大帥坐一輛,我倆是老相識,路上正好聊聊。」
陳博志見張嘉田像是這就要上汽車去,便問道:「張軍長,你不能就這麼帶著他上車吧?是不是不夠保險?」
張嘉田答道:「是不保險,兔子急了還咬人呢,誰知道他會不會半路跳車跑了?」
「那找根繩子,把他綁起來?」
張嘉田笑了:「哪用那麼麻煩?」
然後他轉身面對了雷一鳴,一腳踹上了他的肚子。
雷一鳴幾乎是被他踹的向後飛了起來。而在雷一鳴落地的同時,張嘉田轉身從士兵手中奪過一杆步槍,邁步走上前去,一腳踩上了雷一鳴的大腿,他雙手握著步槍高高舉起,用槍托狠狠向下一砸。
在場眾人都聽見了「咔嚓」的一聲響。
雷一鳴慘叫了一聲,左小腿被槍托砸得變了形狀。張嘉田退後一步,把步槍扔給了士兵,把背上的衝鋒槍解下來,也扔給了士兵。一身輕鬆的扭了扭脖子,他對著陳博志說道:「好了,現在你求他跑,他都跑不成了。」
雷一鳴用雙手掐住左大腿,半哭半喘的蜷縮了身體。而林子楓在他那一聲慘叫中閉著眼睛扭開了臉。陳博志見狀說道:「你若是看不得這個,咱們就先走吧。」
林子楓從嘴裡吐出了兩個字:「殘暴。」
然後他和陳博志走向了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