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一百六十五~六十六章 兩全

雷一鳴答道:「我送你到天津去。等你在那邊安頓好了,我再回來。」

「你抱著妞兒幹嘛?」

「我到時候還會把妞兒抱回來,礙不著你的事。」

葉春好急了:「大冷的天,你讓她跟著你跑一趟還不夠,還要往回跑第二趟?誰許你總擺弄她的?你就不能讓她安安生生的跟著陳媽嗎?陳媽呢?」

白雪峰這時從大門內趕了出來,正好聽到了這句問話,便答道:「奶媽子在後頭汽車裡呢!」

葉春好來不及搭理白雪峰,因為又發現了更嚴重的新問題:「你給她包的是什麼?就是搖車裡那條小薄被嗎?」她急得一拍汽車頂:「你要凍死她呀?」

雷一鳴一聽這話,也慌了神:「那用什麼包?」

「出門有出門的襁褓,你既是不懂,就讓陳媽去包,誰許你這麼把她抱出來的?」

雷一鳴當即把手縮排披風裡,解開了上衣紐扣,把妞兒貼身摟進了懷裡,妞兒受了驚動,打了個噴嚏,然後閉著眼睛一咧嘴,呱呱的哭了起來。

平時妞兒不冷不餓的躺在搖車裡睡大覺,葉春好並沒覺得自己有多愛她,如今她奶聲奶氣的嚎啕起來了,葉春好這才感到了揪心。眼看著雷一鳴還把妞兒往懷裡塞,呢子披風硬邦邦的往妞兒臉上蹭,軍裝上衣的銅釦子也硌著妞兒的腦袋,她急得抬手解了身上的灰鼠皮斗篷,坐上汽車一把將妞兒裹住奪了過來:「雷一鳴!你害人害夠了沒有?」

然後她抱著斗篷裡的妞兒下了汽車,邁步往回就走。小枝和葉文健愣在了當地,而雷一鳴坐在汽車裡,想了想,隨即跳下汽車去,對著小枝說道:「回去吧,太太不走了。」

葉文健當成樂得跳起來歡呼了一聲。

葉春好這一次沒走成。

妞兒凍著了,當天晚上就發了燒,熱度不算高,但足以讓她睡不安穩,睡著睡著便是一抽搐,臉色也是白裡透青。葉春好恨透了雷一鳴,徹底的不再理睬他。而雷一鳴嚇得失魂落魄,先是叫來了幾名兒科名醫給妞兒診治了,然後讓白雪峰在搖車旁邊搭了一張床鋪,他要親自給妞兒陪夜,擠得奶媽子都沒了立足之地。

葉春好不管他,見妞兒終於睡沉了,便也上樓去休息。休息到了半夜,她自動的醒了來,心裡惦記著妞兒,便悄悄的披了衣服下樓去,想要偷偷的瞧妞兒一眼。

樓下暗沉沉的,只在走廊裡亮著一盞小壁燈。她輕手輕腳的走到了妞兒那屋子的房門口,扶著門框向內一看,她就見那黑屋子裡依稀跪著個人影,定睛再看,她認出了那是雷一鳴。

雷一鳴對著窗戶跪了,彎腰低頭雙手合十,做了個祈禱的姿勢,同時口中唸唸有詞、聲音輕不可聞。葉春好不知道他這又是在發什麼瘋,而他祈禱完畢,手扶著地面站起來一轉身,和她打了照面,當即猛的向後退了一步。

葉春好看不清他的面孔表情,可是看出了他的手足無措。他像是相當的不好意思,竟是站在搖車旁進退兩難。

葉春好怕他弄出聲音,驚醒了妞兒,故而一言不發,轉身上樓去了。

天亮之後,葉春好洗漱完畢,下了樓去。

妞兒已經退燒了,也肯吃奶了。她過來時,妞兒在雷一鳴的懷抱裡,剛好響亮的笑出了一聲「嘎」,葉文健和奶媽子都在,聽了這一聲,便也跟著笑了起來。雷一鳴見她來了,笑道:「孩子好了。」

她看著雷一鳴,見他臉色蒼白,眼睛瞘?著,下巴也長出了一片青色的胡茬,瞧著蒼老憔悴,是受了一夜煎熬的模樣。

收回目光轉向妞兒,她走過去摸了摸妞兒的腦袋,又對著奶媽子說道:「這個冬天,不許任何人再抱妞兒出門了。」

奶媽子——陳媽含笑答應了,有點為難,抬眼去看雷一鳴。而葉春好見了,便道:「你不要看他,這幢樓裡還是我說了算。他若是要強行抱妞兒出去,你就來告訴我。」

葉文健當即問道:「姐,你真不走啦?」

葉春好瞪了他一眼:「哪兒有熱鬧哪兒就有你!」然後她又吩咐陳媽道:「白天讓妞兒多睡睡覺,別總抱著她。她又不是一件玩具,喜歡了就可以抱著不撒手。」

陳媽知道她這話不是說給自己聽的,所以繼續陪笑答應。

葉春好早上心軟了,決定留下過了這個冬。然而吃過一頓午飯之後,她的理智重新佔領了高地,又覺得自己不能就這麼糊里糊塗的過下去——做人得有記性,不能好了傷疤忘了疼,不能非等將來哪天又被雷一鳴暴打了一頓之後,才哭哭啼啼的又有了志氣。

但這回她做了個折中:她帶著妞兒和弟弟一起走,雷一鳴願意去,也可以去。

此言一齣,眾人都沒了意見。於是這回他們做了周全的準備,又用厚棉被把妞兒包成了個棉花包子,這才穩穩當當的上路往天津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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