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楓猛的向後一躲,手中的賬本「嘩啦」一聲落了地。雷一鳴見狀,當即又問:「你躲什麼?」
林子楓看著他,不回答,也沒法回答——方才雷一鳴猛的湊過來,讓他心中一驚,以為他又要親自己一口。從來沒有別人親過他,他也從來不曾親過別人。雷一鳴算是第一個,然而他的吻未免又太可怕了一點,他前天被他親了一口,不就做了一夜的怪夢嗎?
雷一鳴這時抬胳膊嗅了嗅自己的袖子,確定了自己身上沒有異味:「瘋啦?還是怕我吃了你?」
林子楓終於開了口,非常的嚴肅:「我這兩天有點感冒,不敢靠近大帥,怕傳染了您。」
雷一鳴一聽這話,當即退避三舍:「感冒?感冒還去公園賞雪?」
「就是因為賞雪才感冒的。」
雷一鳴嘆了口氣:「子楓,你總這麼著,我看真是不行。虞天佐有個老妹妹,好像是二十五還是二十六,說是相當的漂亮,我看很配得過你。你要是願意,我去和老虞說說,要張照片給你瞧瞧?」
林子楓坐正了身體,向著他的方向微微一點頭:「多謝大帥關懷,但是不必了。」
雷一鳴饒有興味的看他:「那你總不能一輩子不娶吧?」
林子楓答道:「終生不娶,也無不可。」
「晚上回了家,不寂寞?」
「不寂寞。」
雷一鳴這幾天心情好,內外都很太平,所以格外的有閒心。一欠身又湊到了林子楓跟前,他那臉上露出了壞笑:「哎,我說,你不會還是個童男吧?」
林子楓有點忍無可忍,但把牙咬了咬,他還是沒有失態。抬頭正視了雷一鳴的眼睛,他反問道:「是了怎樣?不是又怎樣?」
雷一鳴看著他微笑,逗孩子似的:「給你找個大姑娘,讓你先嚐嘗?」
林子楓彎腰撿起了賬本,動作幅度很大的翻了幾頁:「多謝,不必。」
然而雷一鳴似乎是要閒極無聊的拿他開心,他越氣急敗壞,雷一鳴越是笑眯眯:「子楓,你說實話,你是不是不喜歡女人?」
林子楓把賬本「啪」的一合:「大帥,請您不要再問這種無聊的問題了!喜歡什麼,不喜歡什麼,乃是我的私事,與今日的公務無關!」
「今天辦的也不是公務嘛。」
林子楓偏著臉看他,目光從金絲眼鏡的上邊射出去。他今天的廢話這麼多,當然是因為他心情好,他不但心情好,他瞧著好像還胖了一點,林子楓從進門到現在,就沒見他板過臉——他老那麼美滋滋的,自己心滿意足了,再沒有任何煩心事了,就開始東張西望,研究起了旁人的私生活。他這麼瞪著他,他卻滿不在乎的翹起了二郎腿,繼續放送廢話:「我記得我五表姐的公公,外人就都說他那人古怪,一輩子不碰女人,專捧戲子,我那個五表姐夫都不是他的種。後來那老頭兒帶著小金翠跑上海去了,小金翠你知不知道?還是我小時候的名旦呢,你肯定不知道。」
林子楓聽到這裡,忽然心平氣和了,決定今天豁出去了,他愛說什麼就說什麼吧!
把賬本合起來放在腿上,他木雕泥塑一般的坐著,聽雷一鳴講了三十分鐘他五表姐的公公與男伶們的愛恨情仇。講完之後,雷一鳴對著林子楓一抬頭:「別的你也不要說了,我懶怠聽,你就告訴我,我今年落下了多少錢?有沒有虧空?」
林子楓答道:「虧空倒是談不上,但您向英國那兩家銀行貸的一千萬元,是肯定還不上了,因為——」
雷一鳴一抬手,止住了他的話:「當初我和英國人是怎麼談的?」
「您把北邊那條鐵路的經營權押給英國的銀行團了。」
雷一鳴點了點頭:「那沒關係,大不了就把經營權給他們。」
林子楓附和了一聲,表示贊同,心裡則是冷笑——雷一鳴方才這句話若是流傳出去,外界罵他賣國賊都是輕的。不能說他愚蠢,可他終究是個頭腦簡單的武夫。
林子楓做了幾天的準備,自信可以在今天應付雷一鳴的一切盤問,哪知道雷一鳴忽然變成了個俗不可耐的蠢貨,讓他的準備全白做了。
他報賬完畢,起身走了。雷一鳴獨自坐在小客廳裡,也覺得自己的嘴有些失控,總是忍不住要胡說八道。可他真的是太高興了,他想十個月也並不是很長的時間,等到孩子生下來,那麼一切就都會好起來了。
他還想自己這回真的會洗心革面,要做父親的人了,應該有個父親的樣子。
他想了很多,想到最後,就又下意識的哼起了小曲,一邊哼,一邊用手指在腿上打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