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時,她愛怎麼樣就怎麼樣,別管她,就是別讓她出大門。」
「是。」
白雪峰答到這裡,因為聽他聲音顫悠悠的有點不對勁,便抬眼望向了他,就見他把左胳膊肘架在椅子扶手上,左手握拳拄著下巴,眼中亮晶晶的,竟像是含了淚。察覺到了白雪峰的目光,他橫了他一眼,隨即要哭似的一咧嘴,悶聲悶氣的咕噥道:「一個一個的,都他媽變心了。」
說完這話,他扭開臉,一滴淚珠子順著他的眼角滑下來,他板著臉,吸了吸鼻子。
白雪峰保持了彎腰的姿態,低聲說道:「大帥別傷心,過兩天,等您和太太都過了氣頭了,您再去見太太一面。」
雷一鳴緊緊的閉了嘴,搖了搖頭。
「那就再等等,等到您和太太的傷都養好了,到時候也快過年了,您和太太一起上天津玩玩,這個……周圍的環境一變,人的心情也就變了。」
「我不能再見她了。」他終於開了口,帶著哭腔:「我沒臉見她了。」
白雪峰聽了這話,實在是想不出合適的回答,只得愁眉苦臉的嘆息了一聲,心裡則是犯著嘀咕,不知道這位大帥今年究竟是三十六,還是十六。東院兒的太太還沒落淚,他倒是先哭上了。
「這事就別告訴老林了。」他又暗自盤算:「老林最近也有點不大正常,大帥這邊一鬧家務,瞧把他樂的,都走樣了。」
雷一鳴覺得,自己確實是沒法再去見葉春好了。
原來他還能理直氣壯的去負荊請罪,還敢嬉皮笑臉的對她說些甜言蜜語,完全是因為他覺得自己那脾氣發得情有可原,自己不是壞,只是耍性子而已,耍性子從來也不是大罪,他知錯了,她多擔待,不就結了?
他是真心實意的覺著自己挺有理,所以能見她、敢見她。可是經過了昨夜那一場之後,他沒理了。
縱是硬著頭皮走到她面前去,他也沒話講了。
回想起自己昨夜的所作所為,他不僅後悔,而且羞恥。
雷一鳴在臥室裡躺了兩天,到了第三天,他左臉上畫著四道血痂,依舊是不適宜見人,然而虞天佐來了,他不得不見。病怏怏的強打了精神,他因為這臉上的傷實在是沒法遮掩,所以索性不管了,由著虞天佐對他看了又看。而虞天佐看夠之後,開口問道:「你這臉是讓誰撓了?」
他不耐煩的一皺眉頭,從鼻子裡往外撥出了一股子冷氣。
虞天佐見狀,當場倒在沙發上哈哈大笑。笑過之後,他挺身坐正了,抬手一摩挲臉:「得,還想找你出去玩玩呢,結果你還把彩掛到了臉上。」
「不玩了。」他說:「這一陣子我三災六病的,哪兒還有玩的心思。」
虞天佐起身走到了他身邊坐下:「哎,問你個事兒,有沒有南邊的人找過你?」
「南邊的人?」他隨即反應過來:「國民黨?」
「對。」
雷一鳴搖了搖頭,然後反問:「他們找你了?」
虞天佐用胳膊肘杵了他一下子:「他們今年一路往北打,眼看著就要打到咱們眼前了,你心裡不能沒點兒盤算吧?」然後他用了個新學來的詞:「你個反動軍閥?」
雷一鳴聽到這裡,笑了一下:「反動也罷,軍閥也罷,隨他們罵去,我不在乎。大總統坐天下也罷,國民黨坐天下也罷,只要別動我的隊伍和地盤,我也無所謂。」然後他轉向虞天佐:「我這個人啊,沒有野心,很好說話。」
虞天佐聽了這話,心中冷笑,嘴上說道:「那你總得站一隊啊。」
「再等等。」他拍了拍虞天佐的胳膊:「站了隊又沒錢拿,你著什麼急?」
「咱倆是一條繩上的螞蚱,你要是有了決定,可得告訴我一聲。」
「那是自然。」他心裡亂紛紛的,有口無心的應付著虞天佐:「你是我的老大哥嘛,無論到了什麼時候,咱們都得站在一起。」
虞天佐又問:「你真不能出門?」他伸手捂了雷一鳴的左臉:「我給你遮著點兒,咱們出去逛逛?」
雷一鳴一晃腦袋:「別鬧,我跟你說,我這一個多月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全在家裡養病了。」
「那你上我家玩玩去?」
雷一鳴想了想,然後站了起來:「成!可是有一點,就咱們兩個,別叫別人。我這模樣可見不得人。」
虞天佐又嘿嘿嘿的笑了起來,一邊笑,一邊將雷一鳴裹挾了走。而雷一鳴一走,白雪峰略微得了一點空閒,便趁機跑去了內宅。雷家最不缺少的就是房屋,他在宅子後部收拾出了一座小二層樓,給葉春好居住。小枝閒了半年,如今回到葉春好身邊,也算是重新有了差事。白雪峰每隔幾天就要過去一趟,一是和小枝談談,二是瞧瞧葉春好的情況,回來好彙報給雷一鳴。起初幾天,葉春好一直呆呆的不理人,他還以為她又要成為第二個瑪麗馮,然而過了幾天之後,她像那枯萎的草木還了陽似的,眼珠子漸漸活動起來,竟然又像個好人兒似的,能夠說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