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一百一十九章 一無所有

張嘉田躺在一爿土炕上,沒有徹底昏迷,恍恍惚惚的還能聽見一點聲音,那聲音很蒼老,所說的話似乎和骨頭相關。

「骨頭……」他迷迷糊糊的想:「骨頭……」

想著想著,他的左手忽然爆發出一陣劇痛,讓他墜入了徹底的黑暗中。

張嘉田再次睜開眼睛時,屋子裡已經是大亮了。

他緩緩的轉動眼珠,認清了這個地方。這個地方與其說是屋子,不如說是棚子,牆壁是籬笆牆抹了一層泥,房頂也是層層的稻草。這個地方,他上次清醒時見過,而房門口蹲著個人,那人的面貌,他也記得。

他那一夜跳下火車滾進草叢裡,摔得暈頭轉向,只剩了一個逃的本能。他背對著火車向前爬,專往那深深的野草裡鑽,鑽著鑽著,他一頭扎進了陷阱裡。

陷阱能有一人多高,他在陷阱裡昏迷到了第二天中午,陷阱的主人走來檢視收穫,結果沒有看到那長毛的獵物,只拽上了一個血葫蘆似的活人。張嘉田睜著眼睛看著他,一邊看,一邊張了嘴說話,可是發不出聲音來。那人盯著他的嘴瞧了半天,末了終於從口型中明白了他的意思,明白了之後,便把他扛了起來,且走且道:「噢,我知道了,我救你,你放心吧!」

就這樣,他遇到了好人,得救了。

好人姓什麼,他不知道,不過名字是叫小全。小全和他年齡相仿,瞧著無甚特色,張嘉田說不清他是哪裡有問題,但總覺得這個人即便不是全傻,那麼腦子裡也至少是缺了一根筋。小全夏天就住在這個窩棚裡——他家裡有哥嫂,沒父母。現在住窩棚也不冷,所以哥嫂把他打發到這裡山裡來打獵,不到天冷了,就不讓他回去。

張嘉田的頭腦顛倒混亂,不知道自己在這窩棚裡是躺了幾個小時,還是躺了幾天,直到了此時此刻,他才覺得自己是真正清醒了過來。小全正蹲在房門口的土灶前燒水,聽見炕上有了動靜,他便回頭去瞧,又道:「大夫來看了你了,說你骨頭沒斷。」

張嘉田聽了這話,登時鬆了一口氣:「我就知道我的骨頭斷不了。我還有大事要辦呢,哪有時間躺這兒養骨頭?老天爺也不許我犯這個懶。」

他的嗓子啞了,一句話讓他說得斷斷續續,口型多聲音少,自以為說得挺順溜,其實旁人聽著,根本不知所云。小全不知道他說的是什麼,也沒興趣問,轉過頭繼續盯著灶上那壺熱水。

張嘉田喘了幾口氣,又道:「小全,你給我口水喝。」

小全回了頭:「啊?」

隨即他站了起來,歪著腦袋掏了掏耳朵,還不耐煩了:「你這人咋總不好好說話呢?」

張嘉田抬手指了指嘴:「水,我要渴死了。」

小全這才恍然大悟的「哦」了一聲,給他送去了水,讓他喝了個痛快,並且問道:「還有窩頭呢,你吃不吃?」

張嘉田一點食慾也沒有,但是用力清了清喉嚨,他答道:「吃!」

張嘉田總覺得,吃棒子麵窩頭是上輩子的事情了。

但只喝水是喝不出力氣來的,從小全手裡接過一個石頭似的大窩頭,他躺在床上啃著吃,吃不下也要硬吃。吃到一半,他忽然又問:「小全,你請來的那個大夫,可靠嗎?」

小全又被他問住了,愣怔怔的看著他:「啊?」

張嘉田搖搖頭,不問了。他看出來了,這小子聽不懂太複雜的人話。咽石頭似的把那個大窩頭硬嚥進了肚子裡,他慢慢的坐了起來,就見自己那兩條腿已經伸直了。

這一回,他沒敢再麻煩小全,自己試探著下了那土臺子似的破炕。東倒西歪的走出房去,他在大太陽下脫了自己那一身髒衣。房外的破桶裡裝著河水,他看了看那水,然後問小全:「你有多餘的衣服沒有?」

小全點了頭:「有啊,還有一套。」

他對著小全微笑:「那你把那一套衣服給我吧!」

「憑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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