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可不是林勝男想要的回答,於是她執著的又問:「大帥呢?我想見見大帥。」
白雪峰這回像是為難了:「大帥啊……」
他拖著長音,沉吟了一下,末了決定還是實話實說:「太太,實不相瞞,您來晚了一步。大帥剛上火車,去青島了。」
「去青島?他去青島幹什麼?」
白雪峰又是一陣猶豫,從人情的角度出發,他想自己應該扯個謊,免得這位小太太傷心,可自己這這一片好意,小太太能領情嗎?萬一這個謊言露了餡,她會不會還以為自己是站在葉春好那一邊的、和葉春好合起夥來騙她呢?
要是那樣的話,自己可太冤了,一腔好心辦壞事,得罪了小太太倒也罷了,萬一再把老林也得罪了,那可是犯不上。
想到這裡,白雪峰決定拋棄人情,只講道理:「太太,大帥是到青島玩去了。但是不會玩得太久,畢竟這邊軍務繁重,也離不開他。」
林勝男聽了這話,一張臉刷白的,就只剩了嘴唇上那一點口紅的顏色:「那……你實話告訴我,是不是那個葉春好,也跟著他去了?」
白雪峰這回只一點頭。
林勝男再沒多問,轉身就往汽車裡走。白雪峰對老媽子使了個眼色,又低聲道:「我白天得留這兒看家,晚上,最遲明天,就帶醫生過去。」
老媽子答應一聲,雙手扶著林勝男上了汽車。白雪峰站在門口,神情誠懇的目送那汽車駛出了衚衕。等汽車一拐彎,他的誠懇神情消失無蹤,一邊面無表情的打了個哈欠,一邊轉身回去了。
林勝男早上已經哭了一場,此刻回了家裡,她關門上床,捂著臉又哭了起來。而在她痛哭之時,雷督理正坐在列車的車窗旁,凝神看著那急速倒退的風景。葉春好坐在他的對面,端了一杯冰鎮果子露慢慢的喝。
雷督理完全沒有想起林勝男來——她有吃有喝的在家裡養胎,他沒事想她幹什麼?有什麼可想的?
倒是葉春好先開了口:「發什麼呆呢?」
他如夢初醒,轉向葉春好,微微一笑:「多少年沒去過青島了,這回我好好的玩幾天。」
「瞧你高興的。」葉春好把喝剩下的半杯果子露推到他面前:「真是為了玩而高興嗎?還是想著自己要當父親了,才高興的?」
雷督理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小心眼兒,不會是要在這火車上和我算舊賬吧?」
葉春好抿嘴笑著往車窗外望:「怕了?不說了不說了,喝你的吧!」
雷督理一口一口的喝光了果子露,然後繼續看風景。「父親」一詞,對他來講,和督理或者巡閱使的意義差不多,不當是不行的,不當的話,他就覺著人生不圓滿,他就要隔三差五的鬧脾氣;但是當上了,也照樣還是那麼活著,並沒有因此上天入地成了神仙,或者披毛戴角變了妖怪。
為了傳宗接代,為了自己的家業有人繼承,為了許多許多原因,他必須要有一個孩子,對於孩子本人,他倒是沒什麼興趣——有就行了,男孩最好,女孩也無妨,大不了將來招個上門女婿。
對於孩子沒興趣,對於孩子的媽,他也是同樣的沒興趣。林勝男剛來的時候,輕手利腳的,夜裡陪著他睡,白天跟著他玩,兩人總還算是有點共同的愛好;現在她大著肚子,碰也碰不得、玩也玩不得,兩人差著將近二十歲,也不可能坐在一起談心,就這,林子楓還不識相的總讓他過去——他過去幹什麼?看著她的大肚皮發呆嗎?
想到林家兄妹,他皺了皺眉頭,又去看葉春好。葉春好手裡拿著個小粉鏡,正在左照右照,他覺得她這個搔首弄姿的樣子也挺美,便看個不休,葉春好察覺到了,但是隻做不知,單是對著鏡子一笑。
她暗暗算過月份,知道林勝男腹中的孩子快要出世,但是她對此不置一詞,一句不問。對待雷督理,她抱定宗旨,是愛一天算一天,橫豎此刻他是陪在她身邊的,她看著他,眼睛歡喜,心也歡喜,歡喜一天是一天,歡喜一刻是一刻。
沒辦法,對著這位陰晴不定的丈夫,她沒有辦法去做天長地久的計劃。至於那位幾個月以來一直孤獨度日的林二小姐,她毫無同情之意,單是冷眼旁觀,倒要看看這位母以子貴的姨太太,將來能夠貴到哪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