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九十一章 二畜

雷督理知道他心裡不服氣,若他面前站的人不是自己,若自己不是他的頂頭上司,憑著他的脾氣,他早瞪著眼睛叫罵起來了。圍著陳運基轉了一圈,末了雷督理停在了他面前,說道:「你的心思,我都明白。你不服張嘉田,我也理解。可你也要想一想,我為什麼要提拔他做幫辦?他年輕是不假,可他立的功勞,比誰少了?他辦事,一樁樁一件件,都能給我辦在節骨眼上,你們誰行?」

陳運基把腦袋換了個方向歪,臉上也沒有表情,只答:「大帥教訓得是。」

「你站直了!」

陳運基依舊耷拉著眼皮,但確實是把脖子直了起來。

雷督理繼續說道:「你眼紅,你也好好幹!你要是比他強,我自然一樣的也抬舉你。他又不是我小舅子,我犯不著偏心他。」

「是。」

雷督理看了他一眼——真不樂意看他。

「你回去吧!」他決定在陳運基這裡速戰速決:「回去等我的話。」

陳運基又行了個軍禮:「是,大帥。」

雷督理向外一擺頭,陳運基低頭走出去了。雷督理停留在原地定了定神,一想到陳運基在坐禁閉期間,還能連飯帶菜吃三大海碗,心裡就有氣。

把這股子怒氣消化了片刻,他轉身出門,走過一座院子,又去見張嘉田。

關押張嘉田的屋子,也是一間僻靜的廂房。雷督理進門之時,張嘉田正叼著菸捲窩在一把大圈椅裡,兩隻腳高高的架在了前方桌子上。忽見雷督理來了,張嘉田彷彿頗感驚訝,先是扭頭看了他幾秒鐘,然後才放下雙腳站了起來——站立到了一半,卻又坐了回去。

雷督理看了他這舉止,幾乎也要驚訝了:「怎麼?見我來了,站都不站?這是你面對上峰應有的態度嗎?」

張嘉田取下口中的菸捲,仰臉看著他答道:「不是我不懂規矩,是陳運基那個狗孃養的下手太狠。昨天差點兒撞碎了我的腦袋。現在一往起站,就犯迷糊。」然後他對著雷督理一扭頭:「您瞧瞧我這後腦勺,都腫成什麼樣了?我要是因為這個落下了毛病,就他媽是陳運基害的,你看我宰不宰了他全家?」

雷督理一瞪眼睛:「你還來勁了?」

「我沒錯我怎麼不來勁?他他媽的無緣無故罵我,還不許我回嘴了?他他媽的把我揍成這樣,還不許我還手了?我跟你說,這事沒完。我是你的人,我這個幫辦,也是你封的。現在我讓人欺負了,你看著辦吧!你要是怕得罪人,不給我出這口氣,那我就自己處理!」

說完這話,他狠狠的又吸了一口菸捲,噴雲吐霧的說道:「反正我不能白讓人揍一頓!我原來狗屁都不是的時候,也沒受過這種氣!」

雷督理以為陳運基已經是個野蠻不馴的了,萬沒想到真正的刺頭原來躲在這裡。近十年來,除了瑪麗馮和葉春好這兩位女子之外,向來無人敢這麼開炮似的對著他說話,以至於他怔怔的看著張嘉田,足足愣了半分多鐘。

他看著張嘉田,張嘉田也看他,他回過神來,正要開口,張嘉田卻搶在他頭裡又說了話:「看著陳運基是罵我,其實罵的是你!用不用我把他那些話再給你學一遍?我揍他也不是為了我自己一個人揍的,你明不明白?」

雷督理聽到這裡,氣得簡直也想和他打一架,可天下從來沒有督理打幫辦的先例,尤其這幫辦還是他的救命恩人,無論如何揍不得。雙手叉腰瞪著張嘉田,他說話的聲音都顫了:「這樣說來,我還得謝謝你了?」

說完這話,他轉身背對張嘉田,仰頭閉眼深吸了一口氣。然後原地轉了個圈又面對了張嘉田,他伸手指著他的臉:「你、你、你——」

他氣得打了結巴,然而張嘉田就這麼看著他,一邊看,一邊有滋有味的又深吸了一口菸捲,一口氣把小半截菸捲吸到了頭。

把菸蒂往地上一扔,他伸腳過去碾了碾,然後一手撐著桌面,慢慢的站了起來:「得,大帥,你也不用動這麼大的氣。我知道你是怕惹事,不用怕,你讓事情都衝我來就是了。我光棍一條,我什麼都不在乎。」

說完這話,他雙手插兜,邁步就要往外走。雷督理這時終於理順了舌頭,怒道:「反了你了!你以為我不敢撤你的職?」

張嘉田靠著門框站住了,回頭看他:「我無緣無故的捱了頓暴打,你不幫我出頭,反倒要撤我的職。行,你撤吧,你看誰比我可靠,你提拔誰去。」

話音落下,他又要走,雷督理當即上前一步:「你給我回來!」

張嘉田在門口轉了身:「你還有什麼話要教訓我?有你就說,沒有我可走了,我上醫院瞧腦袋去。」

雷督理看了他這副混不吝的憊懶模樣,氣得發昏,和他對吵又不成體統,一時間忽然不知所措,只能一甩袖子,吼道:「你給我滾!」

張嘉田看了他一眼,轉身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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